大概是因为雷温的话已经深植在莉迪雅心中了。
他说爱德格不仰赖他人,只能独自行动,但是说不定正因为莉迪雅是个外人,所以才得以一窥他为了战斗而封闭起来的弱点与悲痛,所以雷温想表达的大概就是:请不要讨厌他软弱的一面。
自己明明被当成诱饵而身陷险境,却又无法讨厌对方,这说不定是心肠太软了。
不过,就算莉迪雅身为妖精博士犯下如此愚蠢的失误而被魔兽关进瓶子里面,但是她依然被爱德格所需要,莉迪雅觉得如果像这样待在他身边多少能拯救他的话,那么现在只需要坦诚以对。
她隔着玻璃瓶将脸颊贴着他的衬衫,这是平常的自己绝不可能做的事。
不可思议地,莉迪雅感到他的体温似乎传达了过来。
人类只剩下灵魂也睡得着吗?
莉迪雅注意到这点的时候,早晨的阳光已经射进瓶内。
不知道怎么一回事,莉迪雅连同整个瓶子被包裹在抱枕与床单里面,虽然明明知道这么做毫无疑义,但是他却还是在这种徒劳无功的地方花心思。
躺在瓶底的莉迪雅一边感受着那虽然有点好笑、却令人感到温暖的心意,一边想要起身时才发现情况不太对。
她的身体沉重得无法动弹。
虽然这不是真正的身体,但是她却觉得自己的身体像铅块般沉重,连撑起上半身都很勉强,莉迪雅依靠在玻璃瓶上强忍住头痛与晕眩。
心头突然涌上一股自己似乎快要消失的不安,毕竟对人类而言,只剩下灵魂的状态相当不稳定,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什么事?
虽然莉迪雅环视房内,但是视线所及之处却没有半个人。
「爱德格你在哪里?」
「喂,你怎么了?居然这么依赖那家伙啊。」
灰色的猫突然在眼前出现。
「尼可。」
尼可昨晚回家了一趟,他向莉迪雅的父亲解释原委,并巧妙地蒙骗他说:莉迪雅还在朋友家,因为参加宴会时喝得烂醉如泥,所以借宿了一晚。莉迪雅虽然不想让父亲担心,但是总不能以这副模样回去。
「就算是那个伯爵大人,也应该不会对没有身体的你下手吧。」
「不要胡说八道我只是有点不舒服,正在想该怎么办」
「莉迪雅,你不舒服吗?这下子遭了呀!」
尼可严肃地将两只前脚交叉在胸前。
「为什么糟了?」
走进房间的是爱德格,他注意到莉迪雅无力的瘫在瓶底,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莉迪雅,你怎么了?」
尼可代替一无所知的她回答道:
「人类单有灵魂是无法存活的呀,虽然你是被妖精的魔力关进玻璃瓶,但是如果灵魂长时间离开身体会渐渐丧失生命力的。」
「你说什么,那么事不宜迟罗。」
因为太过慌张,所以爱德格似乎没察觉自己正在与尼可对话。
「那么,你知道格雷尔姆那家伙将莉迪雅关在哪里了吗?」
「我虽然没有看见莉迪雅被送上哪艘船,不过已经有目标了,只不过麻烦的是,那家伙的造船公司是由华尔波尔男爵家持有一半的股权,所以也不能进行扣查」
「啊,不好意思,我现在没有时间学习人类社会的结构,讲重点好吗?」
「换句话说,不管是想擅自阻止船只出航、或是调查船舱内部都很困难。」
「什么?你不是也当过强盗吗?拿着武器出击,然后将莉迪雅抢回来啊。」
「你好像误会了,我从来不使用那种下流的手段。」
「小偷哪有分什么下流或高尚啊!」
「那个如果把格雷尔姆爵士做的坏事告诉警察的话」
虽然莉迪雅试着提议,但是爱德格却说那种方法太花时间。
虽然不清楚自己还能存活多久,但是莉迪雅却一天也等不下去,如果对方是格雷尔姆爵士那种有头有脸的人物,不但要收集确切的证据,而且警察也会立刻采取逮捕行动吧。
「伯爵大人,快想一个不花时间的办法啦!」
爱德格只思考了一下。
「好吧,就用那一招吧。」
「既然还留了一手就别装模作样了嘛!」
「虽然不知道这招有没有用,但也只能见机行事了。」
他唤来总管并吩咐自己要外出,然后交给他一张书写潦草的纸条。
「还有,汤姆金斯,请你派人去告诉雷温,请他来这里。」
莉迪雅一边望着爱德格在礼服外套内藏入手枪,一边痛苦地喘着气。
她本身就已经很痛苦了,见到爱德格的鲁莽行事更是令她感到呼吸困难。
他是不是随时都必须如此果断呢?
他大概必须独自做出左右人命的决定,然后将事情的发展引导至最好的结果吧。
「莉迪雅,振作一点,我一定会救你的。」
他拿着玻璃瓶匆匆出门,侧脸看起来就像赶赴战场的骑士,灰紫色的眼睛闪着火光。
但是最后不一定会如他所说,会迎向最好的结局;实际上,他已经失去了许多同伴。
他一定有好多次都无法如愿吧?是那种明知如此,是必须挺身站在前锋的觉悟迫使他这么说的。
只因为他有着能自信满满地将可能无法实现的约定说出口的觉悟。
他拥有美丽的瞳色、外表俊俏。
她在一瞬间看到的并不是那种能让女孩子迷恋的魅力,也不是完美的外表和伶俐的口才,而是他那股打从心底吸引人的力量。
天生的贵族、无情的恶徒、轻浮的花花公子、出类拔萃的领导人物。
哪个才是你真正的面貌呢?
哪个才是真正的爱德格呢?
我一点都不了解真正的你,你为什么要为了我如此拼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