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钝色。」
又突然对弟弟说道。
弟弟只是一脸不耐地哼了一声,并未答腔。姐姐不以为意,继续说道:
「你刚才看见我跑过去?」
钝色冷笑:
「嗯,是啊。样子滑稽极了,呵呵呵。」
「我说你……那么可有看见一个怪女人走在我前头?她身穿褐色……嗯,和狸猫毛皮一样的亮褐色衣服,块头很大,而且挺丰满的。对了,她还梳了个和塔一样又高又尖的发型……」
钝色露出诧异的表情,摇了摇头。
「还有一只大狸猫,圆滚滚的,活像是妖怪……」
「那种鬼玩意谁看得见。」
钝色露出打从心底傻眼的表情仰望姐姐。
闻言的伏姬满脸遗憾说道:
「是吗?那么果然是精怪。你是睁眼瞎子,看不见阳间以外的东西。」
「这有什么好得意的?」
钝色怒斥,伏姬在心里不耐地喃喃说道:(不是吗?你从没发现自己变成生灵夜夜游荡吧?)
「真的什么人也没有。我看是你傻人作傻梦吧!」
「你说什么!混小子!」
伏姬撩起睡衣衣摆,正要赏给钝色一拳……
寂寥的后院里没有活人,也没有死人,只有月光照耀他们两人……
此时却传来一阵呜喔喔喔、呜喔喔喔的女人呻吟声,听来充满悲伤,又似野兽的叫声。
「呜!」
钝色简短地哀叫一声。
怎么?又有别的妖怪了?伏姬皱起眉头,低头看见钝色一脸害怕地缩着脖子跑到狗屋里抱住八房,于是问道:
「……喂,刚才的怪声你听见了?」
钝色从狗屋里抖着声音回答:
「当然……」
伏姬的脸色倏然亮了起来,用天真无邪的声音说道:
「怎么,原来你也听到了?那就不是妖怪,是活人的声音。」
弟弟和姐姐正好相反,脸色一暗,害怕地说道:
「我一直有听见。打从小时候起,每天晚上天守阁都会传来这种声音,听起来好诡异。我最讨厌怪力乱神……」
「我听人说,天守阁里关着一个怪女人,是爹的妹妹,名字叫蓝色。这么一提,从前我爬上天守阁时,好像曾在途中的楼层看见什么。」
伏姬思索片刻,突然起身,赤脚跳下后院,硬生生将骨瘦如柴的弟弟从狗屋里拉出来。
「你干什么?住手,野蛮人!」
「咱们去一探究竟吧。既然你也听得见,那就不是妖怪,是个活生生的女人。难道你不觉得好奇吗?」
「不好奇。快住手……」
「胆小鬼,懦夫。我可是一点也不害怕。」
在伏姬的拉扯之下,钝色身不由己地走在缘廊,被他抱着的八房也睡眼惺忪地被迫作陪。
两人一狗就这么蹑着脚步,在乌漆抹黑的走廊前进。
一路上没有行灯,只能依靠记忆摸索,然而伏姬毫不畏惧地大步前进。钝色跌跌撞撞地跟在后头,八房则是一头雾水,仍然善尽责任,乖乖地跟在主人后头。
通往城内的走廊和迷宫一样细长,伏姬在没有灯火的状态下走了片刻,终于抵达通往天守阁的楼梯。伏姬轻快地奔上楼,钝色则是一面咒骂,一面缓步跟上。走到半路八房蹲下身子,让钝色骑到自己背上。他们沿着楼梯环绕而上,走了许久仍未抵达目的地。小窗外的月亮和郁郁苍苍的溪谷景色毫无变化,教人忍不住怀疑是不是狸猫作祟,害他们一直原地打转。
「对了,我说你啊。」
伏姬出声说道,仿佛想驱散不属于人世的黑暗。
「……干嘛?」
「你现在还想当妓女吗?」
「……」
钝色默默无语,在黑暗中点点头。伏姬笑道:
「你真是个怪人。」
「……你不会懂的。」
说完这句话,两人又不悦地沉默下来。
不知走了多久,他们才走到目的地。
正当钝色怀疑天亮之前能否抵达之时。
黑暗的牢房就在眼前。
钝色叫了一声,定睛观看。
在些微月光照耀之下闪闪发亮的,竟是光彩夺目的银叶——
牢房地上种植和银齿森一样的树木,弯着枝叶,局促地朝向低矮的天花板生长。
周遭是一片昏暗的银色。
明明没有风,牙齿状的叶子却沙沙摇晃,活像几百、几千个巨人呲牙裂嘴,默默嘲笑大费周章爬上楼的两姐弟和白犬。
仔细一看,有个骨瘦如柴的怪女人坐在粗枝上。她的双眼如同黑暗中的鬼火一般冷冷发亮,面无表情地俯瞰他们,仿佛已忘却所有人类的情感。
伏姬也倒抽了一口气,呆立原地。
三年前伏姬爬上天守阁时,曾经瞬间与这个不可思议的女人四目相交。黑暗中发光的眼睛映着夜色,越看越像清澈的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