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要告诉我吗?」
「余说啦,余忘了。」
够了!王弁把注意力集中到烤鱼身上。对仆仆的嘲弄认真,那他就输了。王弁一边眺望河东的草原,绵延起伏的山峦,一边反复大口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唔……」
仆仆原本还带着窃笑盯着王弁看,但是她随即抬头望向天空,嗅闻味道。原来像是低声呢喃的嗓音,此时也大了起来。
「怎么了?」
仆仆的表情为之一变。
「讨厌的味道。弁,余接下来要往山东道走,你在意吗?如果你无论如何都想先回家,我们就在这里拆伙吧,无所谓。」
没有等仆仆说完,王弁就站起身,把火给熄了,骑到吉良身上。吉良似乎也察觉到了有哪里不对劲,早已现出真身等着。
「那我们就走吧。发生了奇怪的事情呢。」
仆仆的脸上一瞬间闪过了欢喜,又像是遗憾。她向地面一蹬,五色祥云与天马,就以街上行人无法目视的速度,往东方飞驰而去。
就在仆仆对王弁提议要往东方去时,京城里还有一个男人也注意到了山东道的异状。那就是兵部尚书,姚崇。
姚崇出身位于长安与洛阳之间的陕州。他的父亲是今日四川省西南部某州的都督。都督这个职位听起来虽然很高,但在当时,被派到诸如剑南道这些几乎是世界尽头的边陲境地,绝对不是优遇。
出身如此,姚崇一开始也只是被授与濮州司仓一职,说起来也就是地方的中间干部。在武则天时,北方骑马民族契丹侵袭河北,他因为率军作战有功,而获得出人头地的机会。
在形式上篡唐而立的武则天,其实很会拔擢年轻人才。除此之外,她也有度量去听取自己所认同的人提出的谏言。她在得掌大权后,以恐怖手段治下。她奖励密告,酷吏因此横行,宫廷当中也鸦雀无声、一片清静。武则天发觉自己的威权已经渗透完全,便对百官提问,今后该如何为政。于是,诸大臣便恐惧得不敢发言。
在这种局面下,只有姚崇一人上谏武后;他表示,既然国家病患已去,从今而后当宽容为政。即便是有密告上达,也不该立即治罪。如果当真有乱起,请治他大放厥词之罪。
听到姚崇的话,高官人人脸色发青。但女帝却看穿了,姚崇看似冷静,却是在满腔热血下提出这样的言论,没有任何政治算计。而她要的人才,正是能够在「政」之一字上纵观全局的人物。所以在姚崇提出这样的建言后,他被受赐千两白银,官位也扶摇直上。
关于他如何受到武后的喜爱看重,《旧唐书》上有这么一段记载:
武则天在位时,一突厥族长叱利元崇率下起兵叛乱。这个叛乱很快就被镇压了,然而女帝很同情姚崇当时以「姚元崇」这个与反叛者相同的名号行世,于是替他改名为「元之」。
除此之外,武则天的宠臣张易之,曾经提出申请要建立雄伟的寺庙,欲将高僧移往自己的势力之下。但姚崇则称与国法有违,拒绝了张易之的申请。即便张易之利用自己的权势对姚崇加以威胁,姚崇也没有从命。这位宠臣最后向武则天诬告姚崇,武后反而任命姚崇为灵武道大总管,表示自己对姚崇的尊重。
在武则天薨逝以后,姚崇便与他在工作上的伙伴宋璟,一起加入李隆基的阵营。在与旧主之女,太平公主之间的争斗中竭尽全力。这样说起来,这似乎是个表里不一的人物。不过,在年老的武则天即将被软禁于上阳宫时,姚崇亦也独自呜咽,并且拒不从命。这也是始终如一。或许,这是他反而能够得到皇帝信任的原因。之后他虽然曾经一度左迁到地方上,但在睿宗时,又被授予了兵部尚书一职。随后更成为玄宗阵营的参谋,在玄宗继位后,成为朝廷的中心人物,充分发挥他在政治上的才能。
开元三年,他注意到山东的异变。武则天虽然深信道教,但也是一个合理主义者。政治感度上,姚崇可说是深受武后的影响,山东所发生的异变,他自然无法轻忽。
「『虫害』这种事,光是求神拜佛也不会消失的!」
年过六旬仍然活力十足的大政治家,只丢下这句就走出了宅邸。
延续去年的景况,这一年,大批蝗虫袭击山东地方。虽说规模较前一年小,但从古至今,中国大陆已经有好几次被这样的昆虫风暴袭击。只要有哪个地方成了这些虫子的通道,不出数日,就会变成一片荒地。对农民和官僚来说,蝗虫都是令人厌恶的存在。于此同时,除蝗灾外,又有洪水与地震,这一连串的灾害,都被认为是天灾。
「应该怎么办才好,果然是朕的德行不足吗?」
面对灾害已从山东扩及河南、河北的消息,玄宗叹息不已。他认为司马承祯的术力也许能帮上一点忙,却连络不上他。姚崇对于皇帝欲将政事委由那样的骗徒,也觉得很困扰。
「古书有载,应该要以烈火来燃烧蝗虫。如果向民众布告,朝庭将会全面提供救护,人民也会竭尽全力扑灭蝗灾。但是臣却得到情报,针对目前蝗食禾稼苗株一事,山东的农民只有设置祭坛,向天祈求,焚香祝祷。」
「也只能这么做了吧。」
对于天灾,玄宗束手无策。但是姚崇并不这样想。
「自古以来,有危害于人的灾难,只要不听天由命,但尽人事,没有不能除去的。就像古时禹修黄河,蜀地李二郎修都江堰,即便是洪水之害,也能经由人力加以抑止。」
这样的言论让玄宗茅塞顿开,他命令姚崇提出应付蝗害的相关对策。姚崇派遣部下,到受灾各地征求人员,以火建构障壁,守护农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