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良可以感受到主人的心。只有在它认定的主人,真正想要它的力量时,它才会显现出这样的姿态。来,你骑上去看看。」
王弁战战兢兢地踏上马镫。他算了一下,从他小时候骑马到现在,有十几年他都没再骑过马了。十八般武艺,他也只是被逼着碰过一点。王弁摇摇晃晃地,好不容易爬上马去。
「那,我们出发吧。」
「啊?可是都这么晚了……」
日暮西方,随着那独特的孤寂弥漫飘散,河东道上的夜色也逐渐深沉。仆仆深深地为王弁的唢呐与吉良的变化所吸引,她没有再燃起柴火。夜色虽然很快地包覆住他们脚下的所在,但是仆仆却毫不在意,径自下令前进。
「只要吉良现出真身,不管到世界的哪里,都不需要在意时间。我们很快就会到达目的地,快到你根本没时间感觉到饥饿。」
「可是先生,您说过去到哪里要花两万年……?」
「余是说如果你用走的。」
仆仆往地上一踩,呼唤出五色祥云,然后盘腿坐在上方。接着,她附在吉良的耳边,小声讲了几句话,传说中流有勇者血统的名马随即嘶鸣了一声。
「王弁。」
仆仆几乎是硬缠着拜托王弁再演奏一曲,替吉良打气。王弁则是努力回想着自己曾经在酒楼里听见过、那精神饱满的曲调。他完全没有去管音调错误与否,专心吹响了有如进军口号般的激昂旋律。这鼓舞了吉良奋勇向前,矫健地迈步跑出。
「呜哇!」
坐在吉良背上前进的感觉非常舒服。有感于这美妙的疾远,王弁感叹出声,嘴也不经意离开了唢呐的吹口。
「不要停不要停,不然吉良的心情会变差的!」
五色祥云作为前导,王弁吹奏着唢呐以替代马鞭。沿路上的风景流过他们的身边,就像是溶化般,然后消失。他们仿佛是走在浑浊的流水当中,与水流溶为一体,再也无法分离。
「我们要脱离这个世界罗!」
路旁两侧的风景,像是水流一样地被切开。王弁一边吹奏着唢呐,一边愣愣地注视眼前的景象。仆仆则大声地呼喊着他。
「这是怎么回事?!」
「就是这么回事!」
就像是要配合仆仆所说的话,吉良的马蹄向地面蹬了一下。瞬间,王弁的身体被往后扯去,他赶紧慌张地抓住疆绳。吉良仍是毫不犹豫地挺起马身,对空扬蹄。
「不好好抓牢可是会被甩下去的。现在摔下去的话,余也帮不了你!」
这不是在开玩笑!王弁紧紧地抓住了吉良的鬃毛,强大的风息直接吹击他的双耳两侧,风声呼啸。强风之中,王弁睁开眼,黑暗之中的无数光点流向他的后方。越过吉良的颈项,他看见了仆仆的背影。她坐在五色祥云上,一头长发随风摇曳。
(说是我们脱离要这个世界?其实是这个世界脱离我们吧?)
就算近来王弁已目睹了许多毫无现实感的怪事,但现在眼前的这一件,就是讲给父亲听,他也不会相信吧?就连他自己也很难相信。所以王弁不断地左右张望,他的脚下没有道路,往上看也看不到天空,周围也不见山河景象。吉良就奔驰在空无一物的空间当中。
到底吉良跑了多长的一段距离呢?它到底前进了多长一段时间?王弁都无从得知。不自觉中,吉良又落到了地面上。眼前已不是河东那干旱的景象,反而比较像是他们从淮南北上时所经过的徐州。
「我们到了吗?」
「是啊,真不愧是吉良。」
仆仆抚摸着神马的鼻粱,像是在抚慰它的辛劳。而这样超越世界局限的跳跃,似乎也让吉良感到疲惫。结实的马身上也浮出了汗水。
「先生,吉良似乎也累了。」
「那么我们在这里休息吧。」
仆仆翻了一个跟斗,从云朵上落到地面。然后,仆仆从长在此处的一棵树上摘下一颗王弁从没看过的果实,塞到嘴里。
「嗯,这边的味道跟你的世界又不一样啦。」
应该说真不愧是仙人吗?连拥有神力的天马都满身大汗,仆仆却一点也不见疲态,强悍到不合理的地步。
「这里距离我们的世界……很遥远?」
「对越过世界的你我而言,远不远已经没有意义了。」
说的也是。王弁虽然也认同,不过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移动了多少里,当然也无从测量。
「嗯。就算是把全天下在一百年间收成的米粒与麦粒总合在一起,也不够计算有多少里吧。」
仆仆给的提示,完全无法当作参考。
「你这样想好了,这个距离,你如果要用走的,得花上无止境的时间。」
仆仆笑着说,那是修辞问题。总之,这里就是目的地了。王弁张望着四周。
「这里与中原没有什么不同吧。」
仆仆虽这么说,但王弁发现生长在这里的树木之叶片形状,树荫下的杂草小花所开出的颜色,都与他在淮南、在长安、在太原所看到的明显不同。猛然一看,这里的树干颜色是炒过的大豆色,叶片反射着光线,散发出浅绿色的光辉。
「对了,你们的世界,也是这里的主人凭借自己的喜好所创造出来的。」
「主人?」
「应该在那里睡午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