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良』②常常这么说啊,你没听到他讲的吗?」
仆仆一边吃着鲶鱼肉,一边开口说道:
「你太固执了。」
看起来非常温顺的老马低着头,站在树荫下。但是王弁已然明白,在那双平和的长长睫毛下,其实是果决的聪明与灵敏。
「改变作战方式如何呢?」
「只要我想得出来。」
王弁把杯子放在地上,整个人往地上一躺。在他所不知道名字的草丛当中,开着淡紫色的花朵。王弁躺在地上,偶然间闻到花香味。
「兵法有所谓的三十六计,要余教你吗?」
不用了——王弁开口拒绝。虽然它不是只普通的马,但王弁也不认为它能适用这道理,而且说来,要记这些兵法根本就是麻烦。
「你真的很讨厌读书喔。」
「谁喜欢啊。」
王弁丢出他的答覆,然后,他突然从地上爬了起来。
对了!
「我想到了!最棒的作战方式!」
「耶——」仆仆难得露出了一脸惊讶的表情。
「我要逃。」
仆仆先是震惊,然后呆住了一下,最后又跟平常一样,漫不经心地笑了起来。
「你啊,还真是常常说出一些奇怪的话呢。不过,那或许真是一个好办法也说不定。所谓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嘛,恋爱也适用这个道理罗,你逃我追,欲擒故纵,对吧?」
嗯嗯,太了不起了——仆仆摆出很感动的样子。王弁则是趁着微醺时,靠到吉良身边,他做出要抓住马儿的动作,然后猛然朝反向跑了出去。如此这般,马儿当然也不会去追他。结果是,王弁一个人跑了出去。如果这时回头,感觉就太窝囊了。在旁观看的仆仆,理所当然地倒地大笑。王弁见状,也只能抓抓头,垂头丧气地走了回来。
「余的寿命虽说比你要长,不过还是有笑死的危险啊。」
「如果可以为先生的寿终正寝尽一份心力,也是弟子之幸。」
王弁鼓起了脸颊。
「这种你追我跑的游戏,双方要是没有一定程度的认知,也很难玩起来吧。不过照余看来,这也不是完全没希望。」
王弁眯了眯眼。是吗?他觉得,这或许是他自我意识太重的关系,不过,他还是觉得,仆仆该不会是在暗指他们之间的事情吧?自己确实是追着仆仆跑——虽然还不到明目张胆的程度。但很显然地,仆仆已经知道他的心意了。所以在骊山温泉的时候,仆仆才会那样戏弄他吧。那么,如果自己跑了,会怎么样?这个仙人会来追自己吗?
(……不会吧。)
王弁完全无法想像,向来恬淡的仆仆,会流着眼泪,从背后缠住自己。
「那,如果有希望,我该怎么做才好?」
「去思考这些问题,不也是恋爱之乐。好比说……」
虽说眼前的话题已经完全转到恋爱上,不过,王弁仍是把嘴闭紧,听着仆仆继续往下说;只要能得到任何一点线索都好。
隔天早上,王弁站到老马的面前,开始朗诵那些他模模糊糊记得的诗篇。然而,看着马儿垂头丧气的模样,那家伙到底有没有在听,王弁也一无所知。
「自古以来,要传递情意,情诗是绝对少不了的。」
仆仆是这么说的。继承神血的天马也应该能够理解诗歌,所以王弁拼命地挖掘自己记忆的深井,回想那些流传在街头巷尾的诗歌。不过说到底,他还是没有什么歌唱的才能。他站在马儿面前嘀嘀咕咕的,活像是被逼来背书一样。自已的心意都还没有传给马儿,那匹马便打了个响鼻,直接睡了下去。
「一点气氛都没有,你是要怎么传达给对方知道?小鬼头。」
「什么气氛……?」
这实在是太……仆仆叹了一口气。
「你在追求女孩子的时候,也是这样含混不清地朗诵情诗吗?」
「我没有那种经验!这只马是母的吗?!」
「不是。你啊,完全没有诗歌的才能,想想其他办法吧。」
只丢下这么一句话,仆仆就继续去钓鱼了。仆仆只差没说要他放弃吧?王弁坐到那匹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名马身边,再次进入深思。像这种时候,马儿就不会逃跑。这虽然让王弁有些恼火,不过,每天都看着这匹马,自己也多少产生了感情。王弁温柔地抚摸着那粗糙的马身,这种时候吉良也不会跑掉。
「你到底是讨厌什么呢?」
就算是问,马儿也不会回答他吧。自从来到这个地方,王弁都已经不知道有几回大口叹气;也不晓得是第几次,他四肢躺平在草地上,成一个「大」字形。随着他的动作,一个小小的布包从他的怀里掉了出来。
「是唢呐啊……」
这个唢呐,是他们停留在长安司马承祯的宅邸时,那里的两个童子送他的礼物,谢谢王弁陪他们玩耍。虽说这到底是小孩子的玩具,做工颇为粗糙,但就现下缺乏娱乐的单调生活来说,就是一个唢呐,也是个不错的刺激。把吹口靠到唇边,来试试看好了,王弁暗忖着。
他吹出一口气。
他吹出的气,就这样直接冒出来,听起来完全不像是音符。吹奏这种乐器的乐手,在酒楼与街上都处处可见,应该没有那么难吧?但是王弁仍是持续吹出听起来很愚蠢的呜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