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对夫妇的感情本来就很好,他们为了某种原因,从遥远之地来到这里进行交易。然而,这个人间界却产生了剧烈变化,无法接受男主人的外形,也不是什么不合理的事。
「这样的裁决,你们可以接受吗?」
没有提及王弁的想法或是其他种种,仆仆只是径自开口询问眼前的两个人。这对夫妻面面相觑了一会儿……
「恕我们失礼……」他们说道。「这件事我们已经做了数千年之久,突然说要辞掉,这有点……」
他们想说的是,他们拉不下这个脸吧!王弁其实并不清楚他们到底是在做什么生意,但赖以维生的行当,要他们乖乖收手,这也有点困难。他虽然很认真地思考方法,但无论如何终究是外人的想法。要不要听,就看他们了。王弁如此想着。
「这样啊。」
仆仆看着王弁。
「你的裁决他们听得进去,但是似乎不太能够接受呢。」
「那没办法了。」
王弁也把话说得干脆。那对夫妻开始有些慌了手脚。
「不不,我们绝对不是那个意思……」
「那么,到底是怎么样?」
仆仆的语气显得有些粗暴,这很少见。
「是、是。先生的见解完全没错,我们自当依循先生的判示。但是……」
「是你们要问的吧。也说了会听从余的裁决,但现在却又一脸犹豫不决。」
「怎、怎么会呢?」
他们似乎在害怕什么。王弁顿时一阵背脊发凉,他虽没看过这样的仆仆,但他现在至少知道一件事——他一定得收回主导权才行。
「那么,这样子好了。」
「你闭嘴。」
「我不能闭嘴。是先生说要把这次的事情交给我处理的,所以应该由我处理到最后才对。」
面对王弁难得认真的正面反抗,仆仆只好把头转过一边,不再说话。
「两位做这个工作好几千年了,我知道你们很重视这个工作。但是,都做了有数千年之久,何不休息一会儿呢?我是这样想,所谓的神,也不应该每年都像这样拼命地工作吧……」
那对夫妻愣住了。王弁注意到自己正自以为是地说着一些事不关己的话,他连忙又补了几句。「虽然……我们这样的普通人,是要辛苦一点。」
「那么,我们该怎么做?」
顶着一颗高贵的犬头,男主人不满地问道。
「呃,这个嘛,偶尔也忘掉工作的事情,好好去旅行如何?就像我们一样。」
「跟你们一样……」
对夫人而言,这似乎是个相当有魅力的提案。她的视线往丈夫的方向投去。但她的丈夫却仍低着头,对他们持续不断的工作相当执著。
「我想仆仆先生应该明白,我们将北方的世界与这个世界做了结合,并补足各自缺乏的物品。我们之所以持续行商,也是因为要将彼此的世界好好连结起来。」
他表示,自己这奇异的姿态,在过去都不会被当作奇异之物看待。
也许过去确有过这样的时代没错……但王弁心想,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根本无法想像那种景况。
「这或者就是契机吧。」
主人有些慨叹。
「老君也常说,没有什么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仆仆也开口安慰他,她道:
「需要变化的时候不变化,反而是勉强了。你真正的姿态,对现在的人来说,就有如妖怪一样,那样的反应会让你们感到不快,进而造成夫妻吵架。你们原来就出生近于仙道之国,冷静一段时间吧,这孩子是这个意思。」
这对夫妻对着王弁拜了三拜,表示自己的敬意。然而,对于自己似乎是言之成理,王弁只觉得很难为情,想要逃出这个毡帐。自己明明无官无位、游手好闲,出门就是去附近的酒馆,哪有立场对人说教?
「那么,我们回归主题。」
仆仆的表情也已经明显缓和不少,她开口转变话题。这对夫妇因为已将问题解决,负担便减轻不少。夫人表情平稳地泡茶,男主人则亲手切开某种肉干,放到王弁面前。
「余希望,这一回,你们能够将你们在这里弄到的商品让给余。」
仙人开口提出交易,让王弁颇为意外。他伸手探进怀里,父亲交给他的银两不晓得还够不够。托河神的福,从淮水到渭水,他压根没有花到交通费。但从骊山北上,因为他们也像普通人一样住宿在旅店当中,所以花费不少。即使仆仆有办法让酒壶里的酒喝之不尽,但她可没有表演过让银子从钱袋里掉出来的法术。
「不不不,我们夫妇适才也与先生相商,银子我们就不收了。」
在此时候,与其说他们是商人,还不如说,或许就因为他们是商人,所以也特别讲道义。考虑到旅费所剩无几,王弁对提出这提案的夫妻感激不已。
「那可不行。就这样给我们,你们接下来要怎么办才好?你们会来这儿,也是因为还在进行买卖吧,我们当然不能白白拿走你们的商品。」
「既然如此……」
主人点了点头,把仆仆带出毡帐外,王弁也跟上。但是外头看起来不像有可以当作是商品的家畜或是物品,只栓了一头瘦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