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我没那种念头……」
没有,他的确没有那种念头。不过,仆仆端整的脸孔,就在自己的眼前五寸之处。她的嘴唇,就像是王弁最喜欢的那个庭园里所盛开的樱花一样,在蒸气的烘托下,更显艳丽。她的脸颊有着漂亮的曲线——而与喝酒时不同,她的脸上有着健康的血色,少许汗毛随着王弁的吐息摇动,王弁不想做出吞咽唾沫之类的愚蠢举动,不过他终究没有忍住。
「那个,先生……」
仆仆的视线转向王弁,看起来就像在测试他。如果仆仆的眼神当中,有浮现出任何情感,对王弁无异于是推波助澜。然而,她只是沉静地注视眼前的青年,不带有一丝情感。
「嗯?」
仆仆也许在等自己发话也说不定。王弁是这么想的,即便是活了数千年,即便是变化无穷的仙人,或者也曾经喜欢过哪个人也说不定。但是,王弁反而从未对谁动心过,接下来要怎么办,他一无所知。
「你无须迷惑。」
仆仆的声音,很温柔。她还是随兴地坐着,姿势没有变化。不过,在王弁眼中,仆仆看着他的眼神,沉稳得让人心安。
「你想对余做什么就做吧,余不会拒绝你的。天地阴阳之理,只要不是滥用,都应该被鼓励才是。」
虽然这个说辞是特别了一些,但这也是她接受自己的表示吧?王弁如此猜测着。以少女姿态示人的仙人,慢慢地闭起双眼,表达出自己对王弁的信任。不知道是因为待在温泉里,还是眼前的状况,王弁血气上涌,浑身发热,他的脸与他的身体,往仆仆的身上靠了过去……
「如果余的真身是个老爷爷,你也会有这般渴望……嗯?」
他们的嘴唇,相距不到一寸。仆仆此时的发言,十分具有破坏力。王弁那来势凶猛可怕的情欲也因此整个萎靡下来。
不过,王弁依然没有放弃靠近她。现在贴近他眼前的,仍是一个美少女,不是一个皱巴巴的老头子。眼前的少女,才是仆仆真正的样貌,方才老人的形象只在他脑海中瞬间闪过而已。不过,青年的内心变得相当苦闷,如果在他这样那样的时候,仆仆一边「喔呵呵」地笑,一边变身成那个老人的形貌,王弁应该会就此一蹶不振吧。
「……我看还是算了。」
王弁觉得自己的纯情被践踏了,有一丝悲伤。当然,他也知道,对一个被他在形式上当作是老师的仙人,抱有那样的情感是很奇怪的事。所以,仆仆就不要那样诱惑他不就好了吗?王弁几乎要勃然大怒,不想再讲理了。
「不继续下去?」
仆仆抬眼看着他。反正,在他尝到甜头以前,仆仆一定会再说些什么扫兴的话,让他打消念头吧!王弁省悟过来以后,赶紧走出浴殿,一边擦拭身体。
(啊啊,我真是太糟糕了……)
即使皇帝并未行幸于此地,这里也不若离宫静寂。骊山离京城七十里,一路走上来,这里的春景要比京城内更胜一筹。
同样是在那样的时刻,司马承祯与那些年轻武将会怎么做呢。应该会毫不犹豫地追求她吧!思及此,王弁更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能跟着仆仆这个不可思议的仙人出来旅行,他慌张地摇了摇头。
(总之,就先别想那些事情吧!)
虽说自己也不是完全无法接受被仆仆以法力整治,但毕竟对一般的人类男子而言,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乐见自己被当作是玩具耍弄。看着骊山上丝毫不显杂乱的景色,王弁深呼吸了几次,试图要平抚自己的心情。
但是,当仆仆从浴殿里走出来时,王弁发觉自己仍是无法完全释怀。
「嗯,走吧。」
他侧眼瞄了瞄仆仆,少女仙人的脸上没有失望也没有怒气。依然是悠然自得,面无表情,非常符合她仙人的身分。王弁含恨看着眼前那小小的背影,她好歹要发几句牢骚,才能平抚自己的情绪啊。但先前还横在他们之间的暧昧气息,此时已消失的无影无踪,仆仆若无其事地走在前方。
「接下来我们要朝北走。喝酒时司马承祯说过了,我们找的家伙,现在似乎在北方。」
「家伙?北方?」
是要找什么人吗?王弁更惊讶的是,事到如今,像仆仆这样的仙人,居然还没决定目的地。
「你一定会很惊讶的,这也是我们第二次的会面喔。」
是像司马承祯那么厉害的仙人吧?如果是这么厉害的人,或许可以来往于仆仆所不知道的世界也说不定。
「谁说是人了,我都说了,是『家伙』啊。」
「是龙,还是麒麟什么的吗?」
要是传说中的生物就好了。那样的生物,应该可以理解人类的语言吧,仆仆跟那种生物是莫逆之交,也并非很不可思议的事。
「才不是那种小家子气的东西呢。我们在温泉里耗费太多时间了,已经比原来预定的时间迟了,快点走吧。」
是她自己决定时间出发的,现在又说这种任性的话……如果真的这么急,就跟渡过渭水一样,找河伯那样的神仙帮忙就好了吧。不过仆仆没有那么做,是嫌麻烦吗?仙人也没有达话。
从骊山走过潼关,他们朝东走,通过河南道,抵达安徽,而后到了淮南,王弁的故乡。但仆仆却依然如她所说,继续向北方前进。路标告诉他们,他们已抵达太原府晋阳④。对王弁这个不会离乡的人而雷,京城尚能当作是遥远的异乡;但北方之地的各州却是听也未曾听过。
他们持续徒步北上,没有依赖仙术。这时期是春季,他们时常在早春温柔的暖意当中往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