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在听妳讲话……!原来你们不是在讨论而是在吵架吗!」
还有。
不是莺哥是鹦鹉才对。
仔细一看,店员(似乎才刚成年,看起来颇年轻)显然已经昏倒了。究竟是踢中了要害,还是力量等级差太多,这不得而知……总之他已经口吐白沫。即使轧识经历过为数众多的战斗,看见人类口吐白沫的景象,这还是头一遭。这名青年看起来比哀川润还要矮。无论比她高还是矮,似乎都免不了被踹的命运。
「不就是在加油站买个汽油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而已,为什么会吵起来啊」
「汽油为什么我非得买这种东西不可」
「欸」
不对吗
那么,究竟,是要——
「我啊——那个……」哀川润凑靠倒下的员工身边,在他的怀里摸索起来。轧识还以为她又要找钱包,结果并非如此。她找的不是钱包——而是钥匙。
看似车辆钥匙的东西——从店员胸前的口袋中取了出来。
她得意洋洋地,放在轧识眼前。
「我只是要跟他借这个啦。明明只是这样而已,居然敢骂我笨蛋,还说什么别开玩笑,这家伙还骂个没完没了的。看来他似乎不知道,这世上有一条规定叫不准骂我。」
「那——那根,是什么东西的钥匙」
「嗯当然是油罐车的钥匙了,这还用问吗」
哀川润一边说,一边若无其事地指着停在旁边的——大型油罐车。
油罐车。
改装车。
配备金属油箱的货车。
又称之为联结车。
「那个——……」
如今轧识终于恍然大悟。
就连不想知道的事也茅塞顿开。
这个红发马尾究竟想做什么,在看到她邪恶的微笑和油罐车之后,全都真相大白。她脑子里打算的,的确不是买汽油这种微不足道的事——但是,在轧识勉强拼凑出理论以否定最坏的假设前,哀川润主动地——
「也就是说!」
开始了没人拜托却自己提出的说明。
「驾驶这辆油罐车突击冲入那栋大楼的大厅!管它上了锁还是拉下铁门,在这辆油罐车大爷的面前一点用都没有啦!唔哇,我脑筋是不是超好的」
「……!」
「哇哈哈哈哈哈哈!我老就想试一次看看,用装满大量汽油的车子突击!与其说搞不好,搞的好的话不就会爆炸吗,YA——」
似乎十分开心的哀川润大笑着。笑得合不拢嘴,看起来的确十分高兴。那是带着几分邪恶的天真笑容,相当矛盾的笑容。
相反的——轧识的表情则僵硬不己。
对了。
全都想起来了。
就连不愿回忆的事情也全都想起来了。
早在听见承包人的阶段时就该注意到的。然后当下——就应该舍弃一切,尽全力逃亡才对。纵然心里明白逃不掉,还是应该这么做的。虽然恐怕是不想给精神太大的负担才想不起来,但事到如今,实在很难不去怨恨拒绝回想的大脑——
哀川润——如此不祥之名,轧识是从同为零崎一贼的「自杀志愿(Mindrender)」,零崎双识口中听来的。
被称为之人类最强的承包人。
暴风雨前的暴风雨。
距今约五年前爆发,被称为禁忌神话所流传下来的,不论「杀之名」还是「咒之名」、玖渚机关还是四神一镜、将里世界全体卷入、将全部的全部牵扯其中,并且给予全部的全部难以估算的严重损害,引起可称为空前绝后,终极「大战争」的始作俑者——
死色真红——哀川润!
◆◆
就在此时。
在澄百合学园国中部·小学部共同宿舍里的荻原子荻,正趴在桌上。包含高中部在内,子荻虽然身为澄百合学园总代表,但目前仍在就读国中一年级的她,只有少数高层人员知道她的身分。这是荻原子荻,为了避免多余的忌护和麻烦对自己造成妨碍所做出的判断。公开身分,最快也要等到三年后升上高中时,这是目前的打算。正因如此,子荻在澄百合学园只是个接受教育的普通学生,在共同宿舍里,并没有受到特别待遇,平凡地生活着——
「木原,学姐——」
从宿舍房间设置的双层床上方,传来说话声。棉被诡异地蠕动了几下,接着轻轻地,一颗披头散发的小脑袋冒了出来。
是西条玉藻。
「……是荻原哦。」子荻趴着不动地回答。
不过,回答被对方完美地无视了。
懒懒懒懒懒洋洋地,玉藻只说了一句,
「妳不睡吗」
「……」
荻原子荻并没有接受特别待遇。但是西条玉藻却受到特别待遇。这也没办法,因为在小学部里找不到任何一人,能与这名不可思议的战斗狂少女住在同一间寝室——话虽如此,这所学园的危机管理意识,也还没低到放任她不管的程度。于是,她便住在宿舍里国中部的楼层了。当然,在国中部里,也几乎没有学生能和玉藻同寝室——或着该说,讲白点就只有荻原子荻一人而已。
正因如此。
子荻与玉藻是室友。
「已经很晚了唷——光线这么亮的话,我睡不着——木原学姐,最近妳老是每天熬夜,到底在做什么呀又在想什么厉害的计策了吗真是坏人耶!」
「……简讯。」
「什么」
「简讯,一天传了一百多封啊……」
这是子荻疲惫不堪的台词。
对于一个不愿在人前示弱的少女而言,她流露出非常罕见的表情——当然,或许因为她觉得对方是西条玉藻才会觉得无所谓吧。
对着啪哒一声,做出有如软件动物挂在床脚般奇妙姿势的玉藻,子荻用微弱至极的声调继续说着「我受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