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人盘腿坐在那辆吉普车的引擎盖上。
驾驶座的车门上也靠了个人。
这两个男子眺望着北方的雀之竹取山彼此交谈。
盘坐在引擎盖上的,是一个戴着草帽、身材瘦长的青年——他穿着白色背心、松垮垮的裤子,脚上穿着不适合户外活动的凉鞋:肩上背着奇妙的细长皮筒。裸露出来的身体,乍看之下有些纤细,可是实际上相当强壮。与其说是他瘦,倒不如说是结实。
他的名字是——「愚神礼赞」(SeamlessBias),零崎轧识。
而靠在驾驶座车门上的那名青年,打扮更是与户外活动的精神完全相反,穿的是三件式西装。除了身形削瘦以外,手脚异常修长,犹如金属丝线工艺品。头发往后梳,银框眼镜下的双眼充满了柔和。他愉悦的神情,仿佛像是带着家人一同出外野餐。
那青年的名字是——「自杀志愿」(MindRender),零崎双识。
「可是——的确让人有不好的预感。话说回来,阿赞,虽然你现在说可能性是十之八九,不过在这之前,你的那个情报正确性到底有多高,我真的无法判别。老实说,我觉得很可疑哦。」
「别小看我的情报网!那可是百分之百没出错过的,我敢保证。」
「嗯——姑且相信你吧。的确,光是怀疑也无从开始。既然我们都来到这边了,前提当然是信任你。太过复杂的观察方式,既不是我的行事准则,也不是我个人的兴趣。话是这么说啦,不过——」
「又不过什么啊。」
「之前,我不是拜托了阿赞你一件工作——后来中途有人插手,结果变得乱七八糟的,就是那件歼灭高级公寓的事。」
「啊啊……我并没打算弄得乱七八糟的。那件事是那件事,你不必又特别提起吧」
「不过,即使你这么说,那件事也还没解决吧——只拿到一堆没用的证据,结果和什么都不知道没有两样。不对,应该说大致上解决了,可是却又节外生枝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那件事和这次的事件,其中一定有关连性存在。」
「那是怎样——你的意思是,那个『狙击手』与这次的事件脱不了关系吗」
「天晓得,只是我的直觉而已。」
「愚神礼赞」(SeamlessBias)与「自杀志愿」(MindRender)。
在连婴儿都杀的杀人鬼集团、零崎一贼中最著名的两个通称——两人同时聚集在此的意义——通常只有一种情况。
就是只有一种情况。
连说都不必说的——唯一的情况。
「『陷阱』吗——是吧!是『陷阱』吧!」
双识自言自语般地说着。
「赤神财团的女继承人有D·L·L·R症候群——就算是真的也不奇怪啦。可是如果那是真的的话,在日本说不定是头一件的实际病例呢。」
「如果D·L·L·R症候群不是实际存在的症状——那女孩,就是我们家族的人了。」
「嗯——」
D·L·L·R症候群——
翻成日文就是,杀戮症候群。
不分地点、不在意对象是谁,总之就是想杀人——这是精神疾病的一种,不对,应该说是最严重(HighEnd)的精神疾病。
——那是发生在数个月前的事。
「姐姐」杀了「妹妹」。(注:赤神姐妹的名字,乃作者取自荷马史诗的『伊利亚特』与『奥德赛』变化而来。)
虽说是姐妹——但两人好像是双胞胎的样子。
双胞胎姐妹。
虽然赤神家以庞大势力掩盖了事实真相(最后变成是根本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双胞胎的样子),但是如果只有那样的话,轧识大概也不会知道有这件事——或者应该说,就算知道了也不会觉得怎么样,只会当作是件无聊的杀人事件,大概很快便从记忆中淡忘了。不过在零崎轧识的「情报网」上,关于那件事的「杀人方式」——「姐姐」将「妹妹」杀了的理由——却深深吸引了他。
不分地点——不在意对象。
总之就是想杀人。
那的确是D·L·L·R症候群会有的症状——可是,这世上有一群人,将这种症状视为理所当然,认为是日常生活一部分。
那就是零崎一贼。
杀人鬼集团。
并非血脉相连,而是藉由流血联系在一起的非血缘关系——只是由单纯的杀意组成的,最凶恶的一贼。
「如果不是真的的话——呵呵,虽然阿赞这么说,但那所谓的『真的』可是格外不容怱视。搞不好,我们家族全员都是D·L·L·R症候群患者。零崎一贼的所有人唷。这么想的话,就能解释我们为何没什么重大理由便动手杀人了吧」
「解释无聊透顶——干嘛解释事后补上的理由,有什么价值存在对我们有帮助吗又能拯救什么」
「没错。阿赞你说的没错。」
双识附和起来。
「把冲动的杀意,归咎于得了精神病,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没能解决,以我们的角度看来,怎么解释其实都没差。对那个千金小姐来说——大概也一样吧。不管那种病症是不是实际存在,其实都没有差别——事实就是如此。问题是,嗯……名义上是把赤神家大小姐暂时隔离,但是把她放在这种竹林之中——总觉得有点不太自然。雀之竹取山……那里除了茅草庵外,此外没有任何其它的人工建筑,这未免太奇怪了。」
「是啊。要是她人真的在那的话——肯定是一种『陷阱』吧。当然,就算不是陷阱,或原本并不是陷阱,对方可是赤神财团的千金小姐——不可能没有一、两个保镖随侍在旁的。」
「当然没错。那部分就要小心判断了——可是,如果赤神家的女儿『零崎化』了,赤神家肯定从上到下都乱成一片吧。不晓得他们对这一点是怎么想的。说起来,那些人对于零崎到底了解到什么程度,其实也是个疑问——话是这么说,不过就算他们想破头也不可能懂的。即使是我们,不亲眼见过也无法确定:那个女孩究竟是普通的『生病』了,或者真的是『零崎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