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大哥和你是不同的类型――所谓的『天生』的杀人鬼。我不知道大哥是怎么想的,不过从那种意义上来说,我大概并不符合『零崎』的定义。我也和『那家伙』一样,不像是能被什么定义所束缚的性格。也不大想在提及这方面的事」少年韬光养晦似地说道。「你搞不好在想是自己把大哥卷进这件事来的,不过大哥本来就是自己一头钻进这件事才死掉的。除了说他蠢还能说什么呢,就连同情的余地也没有」
「……真是冷淡啊,人识君」少女惊讶地说道。「你不是说只有双识先生一个『家人』吗?」
「大哥可是经常打我的啊」
「…………」
「是大哥把我捡回来。是大哥帮了我。是大哥把我养大。是大哥为我担心。是大哥照顾了我。大哥喜欢我。这些我很清楚」
少年用坚定的语气说着。
「跟大哥一起去看了电影。黑白的,无聊的系列影片。读了大哥推荐的小说。不过大哥推荐的漫画倒是没读。跟大哥一起玩过投接球游戏。对手是我这种小鬼,他居然用全力把球砸过来,我可是进了医院耶。大哥给我买了把刀子。我被那小刀割到了,于是我知道了被刀割的疼痛。大哥做的咖哩很难吃。那才称得上是最差呢」
「……人识君」
「我非常了解大哥。虽然都是些让人火大的事,很想统统忘掉,但已经记住了也没办法忘记。所以,大哥并不是孤身一人。反正不论在还是不在,都一样,都没什么好事。大哥在这里,确实在这里。大哥的事,我全知道」
「…………」
少女在短暂地沉默后开口说道,「恩——我也,知道」,这句话并不是对着少年说的,是自言自语。
「可是一开始我还以为他是变态」
「是变态啊。而且还是个无可救药的傻瓜。杀人鬼的能力是很高啦,不过也仅仅是那样而已,一个无聊的男人。不……是个走投无路的,男人」
走投无路的男人。
就像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
「双识先生大概――一直认为自己是『不合格』的吧」
「大概是这样吧。关于这点我倒是很赞同呢。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否定你的意见,这次终于意见一致了,真是可喜可贺呢」
「——那会是怎样的人生呢。你想,虽然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所谓的『自己』是要相伴一生的唯一的人吧。然而他却认为自己是『不合格』,――那样,也太痛苦了吧」
「那也不是仅限于大哥吧。谁都会对自己抱有一些不满。你之前也不是一直认为人生就是『逃避』吗?」
「那……倒是没错」
「你也别再把大哥想成悲剧的主人公了。同情别人的确能换来安心,但也别太骄纵他了。仔细想想那家伙的人生不也是挺快乐的吗?有个像我这样可爱的弟弟,而且到了最后,还有了个像你那么好的妹妹喔」
「……是吗」
「啊啊。绝对没错。我保证」
「——我们又会是怎样呢?」
少女转换了语气向少年问道。
我们会是——『合格』吗?还是『不合格』?」
「那不是明摆着的嘛,肯定是『不合格』——啊啊,不对,不是吗」少年说到一半停了下来,挠挠了头。「对那个大哥来说是那样,我们可没有那个资格吧」
「资格?」
「接受测验的资格啦。我们没有那资格。那个大哥肯定会这么说——『哪有会测试家人的笨蛋啊』」
「…………也是呢」
少女在这里第一次露出少女般的笑容。多半是这个少女天生就有的,和性格相符的,满脸可爱的笑容。
没有逃避,没有迷茫的微笑。
「……人识君今后打算怎么办?」
「也没什么打不打算的了,就这样去干嘛。刚才也说了吧,我已经不方便再在这个国家居住下去了。在被红色杀鬼人追上之前,得赶快逃到国外去。目标休斯敦附近」
「一起走,不行吗?」少女用不像是在开玩笑的语气问道。「人识君意外地和我很相似呢」
「真是诱人的邀请呢。可我是四处流浪的独行侠,我可没办法耐心地等到你的手养好。而且你还有其它要做的事吧?所谓的为大哥报仇什么的」
「…………」
「这次的事件,想来肯定不止是那几个人的阴谋吧。应该会有其它的协助者。身为『零崎』就连那些人也不能放过的吧」
「人识君不参加吗?『报仇』」
「我不擅长这种充满暴力的世界。『诅咒名』那些家伙虽然很让人讨厌,不过『零崎』这群人也好不到哪儿去。结成党派丢失个性的家伙,隶属于某个组织的家伙们都是很可怕的啊」
「——那样的话,你不会寂寞吗?」
「寂寞吗」
少年哧哧地窃笑着。
「『寂寞』、『悲伤』什么的也要有资格啊。自己杀了人还说寂寞,那简直就是任性吧」
「任性吗——也不是不能理解」少女好像并不满意,但还是点了点头。「但是就算那样,人类不还是有感情的吗?」
「感情怎样都无所谓啦。感情什么的,跟理性比起来算不了什么。这也是从『那家伙』那里得到的教训之一」
「其它的教训呢?」
「『红颜祸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先到先得』」
「说得真妙啊。越来越感兴趣了呢——」少女呵呵地发出诡异的笑声。「一次也好,真想见见那人啊」
「真地要见他的话只要去京都就行了。到了京都的话,自然就会被牵引过去喔。『那家伙』貌似有吸引怪人和变态的才能。那也算是和我不同的一个地方吧」
「哼——京都吗。知道了,我会记住的」
「不过也不一定永远在京都――无根之草的孤独主义这点他和我是一样的。况且——」少年用讥讽的语气说道。「最好还是算了吧。『那家伙』是很温柔,但是做事不留情面。和对人宽大却不温柔的我是正好相反。可以称得上是京都的杰作,盛开的死亡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