尿毒症晚期。
盛酉捏着诊断书的手在微微颤抖。
眼眶突然就发热了。
他慌乱地用手拭去眼泪,眼泪却还是透着手缝流了下来。
他恨这样的自己,太懦弱了,不就是个尿毒症吗,对啊……不就是个尿毒症吗……不就是死吗……他哭个毛线啊,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矫情了,一点小事就在这哭……
可他又怎么能不崩溃呢,他努力了那么久,好不容易考上了自己想考的大学,决定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一次了,现实却给了他重重一击,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这个世界要这么对他,连让他活着都不愿意。
他把头从膝盖间抬起,眼眶有一点红,声音沙哑“顾远,我不治了,我们回家吧。”
顾远蹲了下来,与他齐平,声音温柔且不容抗拒“阿酉,听话好吗,算我求你了,乖,我们去治好吗。”
盛酉态度强硬了起来“顾远,我说什么你听不懂吗,我他妈说我不想治病,我不想活了。”他又怎么不想去治病,和顾远一起生活一辈子呢,可尿毒症是个无底洞,以他们的现在的经济状况,怎么可能付得起,反正他怎么样都是死,干嘛还要拖累一个这么爱自己的人呢。
顾远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只恨自己的无能,如果他没有活得这么差,如果他当年好好学习,是不是现在他就会有一个好的工作,可以赚钱给盛酉治病。
他第一次为自己的年少无知而后悔。
他知道这样说下去也没有结果,只好下意识地说了一句话“阿酉,我带你去那个小摊好吗,我请你吃肉夹馍。”
盛酉闻言也是微微一愣,随后点头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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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又到了那个“回忆”小摊,以前来这的时候,倒没觉得这个“回忆”有什么深义,现在再来看,才发现当真是“回忆”,这里承包了太多太多属于他们的回忆了。
阿姨依旧很热情,却也看出了他们的无助。
盛酉一口一口地咬着肉夹馍,眼泪也一起落了下来。
两年以前,他在这里买酱香饼,分了一半给当时蹲在路口的顾远,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会分一半给顾远,因为那件事,一向不愿意相信什么命运的他,都觉得他和顾远可能真的是命中注定,不然为什么那一天顾远会从五点一直蹲到七点,还一直在那个路口,没有什么正义感的自己又为什么会分一半酱香饼给顾远。
一年以前,盛明莱走了,留下他一个人去了北京,虽然他和盛明莱没有什么母子之情,但她走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还是空落落的,他从小到大就是一个没人疼的孩子,那天,顾远笨拙地把他拥入怀里,给了他他从未体验过的关怀,他才知道,原来有人在乎是这么好。
他才恍然发现自己早已不想死了。
因为他有了顾虑。
那个顾虑叫顾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