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珠沉默不语,但皇太子也接受她的沉默,稳稳地点点头。
「在柔软的棉被里,独自眺望着月亮睡觉;和在寒冷的树梢上,但两个人一起睡觉,究竟哪一种比较寒冷呢?」
白珠缓缓抬起脸来,皇太子对她微微一笑。
「你应该已经知道答案了吧?」
白珠目不转睛地凝望皇太子,拼命地蠕动消瘦凹陷的双颊,低声说:
「可是,我已经没有能陪在身边的人了……」
「这就很难说了。」
皇太子的口气忽然严峻起来。
「你只是太贪心而已,而且你要的都是多余的东西。既然贪心的话,只追求自己的幸福不就好了吗?别再三心两意了,好好地忠于自己吧。」
「你根本不懂。」白珠胡乱地摇摇头。「我生来只为了入宫……原本,我只是生在一介区区宫乌之家,却有幸在得天独厚的环境中长大,一切都是因为大家期待我能入宫。为了回报养育之恩,除了入宫之外,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
「你想说的只有这个?如果这样,这不成理由喔。」
皇太子毫不留情地说。
「就算被期待,但没能入宫那又怎样?那只能怪北家当主有眼无珠,是他自己盘算错误,责任不在你吧。」
「这个……」白珠说到一半停了下来,耸耸肩。皇太子继续说:
「你说你有幸在得天独厚的环境长大,但有了奢侈豪华的生活,却错失了幸福,这真的能说得天独厚吗?如果你认为奢侈豪华的生活就是得天独厚,就是幸福,那你没有资格悲叹。」
皇太子凝视白珠的眼眸。
「但是相反的,如果你不幸福的话,那你就必须采取行动。不管对当主,还是你的母亲,你要向他们抱怨,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们,舍弃锦织玉缎去换得伴侣的羽翼。你应该这么做才对。自己的心意被忽视,和觉得反正不可能而死心,这两者有着天差地远的不同,你明白吗?」
皇太子继续说:
「事到如今,去跟北家当主说自己很不幸,北家当主也会很困扰吧。你只是被周围牵着走,光会唉声叹气,其实你自己什么都没做。」
「啊……」白珠发出不像叹息也不像尖叫的声音后,突然无力地瘫倒在地。
「白珠公主!」虽然茶花悲痛地大叫,但皇太子并没有心软,继续穷追猛打。
「白珠公主,听我说。你有觉悟当我的妻子吗?你一直以来什么都做不了,什么也都没做。也就是说,不管这是不是消极,但这代表了你的意愿。现在,如果你期望的话,我就娶你为妻吧。但即便当上了我的妻子,我也不会优遇北家。当主的企图会落空,但你能完成你的义务。怎么样?这是你期望的不是吗?」
「别再说了!」
茶花哭着抱住皇太子的脚。
「求求您,别再说了……是我太愚蠢了。一切的错,都在我茶花身上。」
皇太子俯视着茶花,白皙俊美的脸上,露出冷得不能再冷的冷澈。
「你就是这样宠她,你的主子才会一直逃避屡正的责任,永远无法成长不是吗?」
皇太子再度看向白珠。
「刚才,你说已经没有人陪你了。明明有不是吗?在你的肚子里。」
白珠茫然看过来。皇太子睁圆眼睛。
「怎么?你没有察觉吗?是一巳的孩子。现在已经大到不能堕胎了。虽然我不会在乎什么纯不纯洁,但这样实在无法入宫啊。」
接着,皇太子极其理所当然地说:
「所以,如果你想入宫的话,生下来的孩子,要在还是卵的时候处理掉——用你的手。」
霎时,白珠反弹般地站起来,大声嘶吼:
「你说什么?」
白珠为了保护自己的肚子转过身去,眼神强悍而尖锐地瞪向皇太子。
「不要,我绝对不要!我不能再度失去一巳!」
白珠说得怒气冲天。
「我才不要入宫!我要保护这个孩子。为了保护这个孩子,天涯海角我都逃!不要靠近我!」
白珠一边像在撂狠话似的,一边以惊人的气势逃离皇太子。忽然,她发现皇太子看着她的眼神,有着无比的温暖。皇太子看着气喘吁吁、眼神忐忑旁徨的白珠,轻轻地笑了。
「——你终于自己做了选择啊。那么,我要送你一个礼物。」
刚才那种冷峻无情宛如是假的,皇太子突然变了个人,语气平稳地说。
「礼物……?」
白珠毫不隐瞒自己的怀疑。皇太子对她点点头,然后说了一声「进来」。他到底在叫谁呢?正当大家纳闷之际,以前那个近侍带了一个男人进入藤花殿。
这个男人穿着干净的暗棕红色衣服,头发梳理得很整齐,身材纤瘦,个子比皇太子高。当他看到白珠时,明亮的眼睛滚下了两行泪。
「白珠……」
他无限感慨地低喃这个名字后,众人一惊,看向北家公主。白珠整个瞠目结舌,僵在原地。
「一……」
带着吐息般发出的声音,大概只有这个男人听得懂吧。
一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