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所幸叔叔是个明了事理的人。后来他领养我,让我恢复了身分。」
「这个领养指的是?」之前一直沉默不语的卯古歧,沙哑地问。滨木绵不在乎周遭的人,侃侃而谈。
「我有一个名义上的妹妹,也就是叔叔的亲生女儿。她才是现任当主真正的独生女,名叫抚子。当主非常溺爱她……无论如何都不肯让她嫁给当今的皇太子。」
可是也不能让别家公主入宫,否则南家的势力变弱了也很麻烦,因此想到要利用被放逐而下落不明的哥哥的女儿。
「叔叔命令我做的事,是妨碍。」
「妨碍?」
「对。」
滨木绵看向真赭薄,露出死心般的笑容,接着对白珠说:
「白珠,你想都没想到吧?我并非单纯为了凑人数而被送进来,我来是为了妨碍别家公主入宫……说得更详细一点的话就是,我是为了阻止西家和北家人宫,而被送进来的。」
原本就不指望入宫,只是为了妨碍别家公主才登殿的。
——就掌握南家命运的公主而言,穿着打扮过于粗俗,也不发绸缎给宗家派来的侍女。南家的侍女们,不把滨木绵当主子看。
这一切的原因都揭晓了。
「既然白珠把我的身分揭发出来了,我也没必要再掩饰了。」滨木绵带着苦笑说。接着,她转向卯古歧,「你帮我去跟泷本说,叫她来夏殿调查我的房间吧。」
卯古歧似乎从滨木绵的话中察觉出了什么。
「您的意思是……!」
「皇太子应该有写信给你们。我这个人会闲闲没事在庭园闲晃吗?其实我是趁你们众在一起玩管弦乐时,擅自把信拦截了下来。」
不会吧。白珠浑身打颤,走向滨木绵。
「难道,皇太子也有写信给我……?」
「对啊,有写给你喔。」滨木绵答得云淡风轻,「每次他没来参加仪式,都很有礼貌地来函道歉。虽然内容都是千篇一律,不过他确实履行了最基本的礼貌。」
白珠听了,突然放声大哭。
「为什么!为什么呀!如果知道皇太子有写信给我,我无论多久都会继续等下去!也不会一时脱口而出,说出让一巳等我的话……都是你害的!不然他也不会被杀!」
白珠哭得呼天抢地,抓住滨木绵的和服。
「把一巳还给我!把我的一巳还给我!你不是人!」
白珠大声嘶吼,疯狂槌打滨木绵。
无法思考,只能一直望着这一幕的阿榭碧,竟觉得白珠真的好美。
只是一直呐喊「还给我!还给我!」的模样,很明显地超出常轨。原本梳理得整齐美丽的黑发乱了,毫无血色的脸自得像死人一样。映在阿榭碧炯炯发亮眼睛里的,已经不是过去的白珠。每当她发出近似笑声的咆哮,鲜血就从她紧咬的嘴唇流淌下来。
太惊悚了。这是一种惊恐、壮烈、令人毛骨悚然的美。
比面无表情被骂的滨木绵,比吓到瞠目结舌的真赭薄——比任何人,都美。
太不可思议了。白珠并没有好好化妆,也没有穿着华美的衣服。怎么能对这种近乎疯狂的女人,要求气质与优雅呢?一点都不端庄,一点都不优雅。可是为什么,这个女人美到令人看了想哭呢?
突然传出一声冰冷的「啪」,响彻了全场。
阿榭碧回神,定睛一看,白珠用手按着脸颊,茫然若失地倒在地上。站在她前面的,是依然举着手维持打巴掌姿势、气喘吁吁的真赭薄。
「你够了没?!」
真赭薄毅然决然地怒骂之后,缓缓地把抬在半空中的手放下来。然后吐了一口大气,眼神严厉地看向白珠。
「有信来的话,你就会等?使性子也要有个限度。我不管信会不会来,都一直在等喔。因为这点小事就动摇意志,你凭什么入宫!」
即便白珠的肩膀抖了一下,真赭薄也毫不留情地继续说:
「怪罪到别人身上,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喔!不要做这种丢人现眼的事!」
真赭薄以怒骂白珠的气势,直接转向滨木绵。
「还有你,我才不相信你说的话。你的双亲应该无关。你可是个心高气傲的女人,不可能耍这种小伎俩的。」
之前一直默默看着事情发展的滨木绵,听到这句话,报以悲伤的微笑。
「……对不起,真赭薄。」
「这是谎言……快说你在说谎!」
真赭薄半是呐喊般地说。阿榭碧看到她眼中带着失望的眼神。
滨木绵露出一抹苦笑说:
「不,这是真的——而且我话还没说完,反倒接下来才是正题。」
滨木绵的眼神转趋黯淡。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南家不让抚子入宫嫁给皇太子?为什么对于皇太子选妃这件事,处理得满不在乎呢?」
阿榭碧一脸困惑,不懂滨木绵想说什么。
「那家人不是靠感情做事的人。」滨木绵淡淡地对她说:「南家其实想废掉当今的皇太子。抚子可能会对皇太子很冷漠吧?因为她真正的目标,是和已经被废掉太子之位的皇兄结成夫妻。」
若是皇太子因为什么原因而失去皇太子的宝座——或是在没有后嗣的情况下死了,宝座就会回到曾经让位的皇兄身上。这一点都不难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