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在骗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听到白珠的质问,茶花蹙起眉头。
「请别问我这种理所当然的事。原本我对区区一介男仆之辈,竟敢和公主直接交谈,就感到很厌恶了。过去我之所以忍着不说,无非是希望公主能自己察觉到宫乌贵公子与山乌的不同。而且我万万没料到,区区一介男仆竟自不量力,胆敢肖想勾引公主。」
茶花责备般地看着白珠,继续说:
「更让我做梦也没想到的是,公主竟然也寄情于那种男仆,」
看到茶花露骨地露出侮蔑之色,白珠陷入一种错觉,宛如回到了小时候。
「而且和外面取得连络,别家也是一样。以前阿榭碧跟我说的话,我真希望您也能听到啊。说得一副知道花匠儿子很熟的样子,什么『你也真辛苦啊』——假装好心,其实是在损人,害我直冒冷汗!」
茶花说得悻悻然。
但茶花并不知道,阿榭碧其实和别家公主不同。她现在对一巳的事,一定也一无所知。那时一定只是用平常讲话的口气,和茶花随便寒暄而已。
「所以公主,这样您也应该明白了吧?」
茶花冷淡地耸耸肩,继续说:
「公主,您是身分高贵、聪慧的人。不是会因一时迷惘而忘记自己立场的愚蠢之辈。所以您看,您自己选择了正确的道路。」
茶花抬头挺胸,一副宛如自己是幕后大功臣,脸上充满得意之色,丝毫没有罪恶感。
「公主您自己也很清楚只有入宫这条路了。您能明白这点,茶花也很高兴。」
——茶花不是站在我这边的。
忽然间,白珠脑海闪过这句话,紧握拳头。她在心中暗忖,茶花只是借由服侍我,来效忠北家,她未必会保护我。永远把我放在第一位为我着想的,只有那位心地善良的花匠青年。
白珠激动得有点喘气,小声地反问茶花。
「一巳在哪里?」
「不知道。」茶花佯装不知。「不过公主不用在意哟。」
白珠知道再跟她说下去也没用,于是推开茶花往渡殿奔去。
「已经太迟了!您刚才并没有选择他,所以就断念死心吧!」
茶花不理背后的说话声,拼命地跑向樱花宫的舞台。气息苍茫。山里的清晨依旧一片墨蓝,林木沉没在黑影里。白珠见过和这个很像的清晨。但这里没有闪耀的白蔌花。
突然,前方骚动了起来。不祥的预感使得白珠直冒冷汗。杂畓纷乱的脚步声,行色匆匆的熊熊火把。
「找到了!在那里!」
「他变身想用飞的逃走!」
「别让他逃了,瞄准弓箭!」
侍女们发出平常难以想像的怒吼声。宛如在禊祓净身的水里,声音听起来很模糊,视野也朦胧看不清楚。
白珠朝着骚动声跑进了藤花殿,映入眼帘的是不合时宜的栀子花。栀子花怒放,开满了整个中庭。
在花草树木中奔走的是藤宫连的女人吧?
大乌鸦的羽毛,在空中轻飘飘地飞舞。每当啪啪的振翅声响起,就有很多漆黑亮丽的羽毛在空中飞舞。
大乌鸦的身体被钩绳绑住,想飞上去又被拉下来。然后一个手持大刀的侍女,站在狂乱挣扎的大乌鸦前面。
「公主!」
听到茶花急迫的声音。
「不可以看!」
就在白珠的眼睛被捂住之前,银色大刀挥落。
喀擦一声。
——这个声音,意想不到地轻。
吵杂的乌鸦惨叫声消失后,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翅膀的落地声。啪哒啪哒,盛大的滴水声。原本充满栀子花香气的空间,此刻弥漫着铁臭味,令人恶心反胃。
白珠甩开茶花的手,看着这一幕。她看到了。
带着温柔黄色的白花上,有着一点一点飞溅的红色斑点。一个有羽毛的物体瘫倒在地,流出很黑的水,此刻也到处溢流。
地上一大片飞溅的血。
惨不忍睹的惨状,令人看了忍不住反胃。
侍女们宛如无视白珠的存在,淡淡地开始收拾那个。她们粗鲁地将庞大的身躯翻转过来,七嘴八舌地叫山内众抬走。
巨大的躯体被抬走后,剩下的血滩里,有一颗长着嘴喙的头,颓丧地掉在那里。
白珠和那对睁得像弹珠般的眼睛,四目相交。
但不久,侍女挡住白珠的视线,用耙子把头颅拖走了。
此刻残留的只有地上的血滩,和拖曳的血迹。
「……这是白珠公主,您怎么会在这里?」
若无其事地对白珠说话的是穿得一身黑的泷本。除了没穿绸缎和服外,她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但手上拿着滴着鲜血的刀。
「是有人入侵吗?因为声音很大,我们吓得跑了过来。」
茶花代替白珠回答。但白珠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隆重礼服,而茶花的装束以刚起床来说也太正式了。泷本看得出这摆明是借口,但她没有当场拆穿,而是笑眯眯地说:
「哎呀,让您担心了。不过诚如您所看到的,贼子已经被处决,不用担心了哟。请两位回冬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