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头发上,衣服上。以她的周围为起点,到处散落着纸鹤。
地板上,几乎都被纸鹤覆盖了。
多到数不完的纸鹤。不晓得是用什么纸折的,颜色和大小都不尽相同。而且大部分都用墨汁写上了文字。但这些数不清的东西,毫无例外,全都是鹤的形状,这一点是没变的。
房里传来细微的窸窣声,往声源看过去,原来是这房间的主人为了折纸鹤,正在裁纸。这些纸,原本应该是写给她的信吧。而她竟然用小刀抵在上面,毫不犹豫地,把它裁来当色纸用。
「白珠!」
尽管想表现得泰然自若,但依然语带沉痛。滨木绵这次稍微强悍地叫她的名字。
「哎呀,滨木绵公主,你几时来的?你好啊。」
刚才还全神贯注在折纸鹤的白珠,突然以一如往常的样子打招呼。
「不好意思,没能好好招待你。你找我有什么事啊?」
看到白珠可爱地歪着头,阿榭碧终于觉得不对劲。
以前,白珠不论何时都流露出的阴险,这时竟然完全消失了。眼前这张天真可爱的笑容,简直像个小孩。滨木绵无言地走近白珠,拿掉她手上的小刀。白珠诧异地抬头看她,她在白珠的面前蹲了下来。
「你已经到极限了吧?提出告假返乡,回去北家如何?」
滨木绵说话的内容,还有那个口吻,都让阿榭碧惊愕得说不出话。
滨木绵这句话,充满了对白珠的关心。口气极其温柔,丝毫没有平日的调侃嘲弄。很清楚的,这句话完全没有挑衅白珠的意思。阿榭碧望着白珠会如何回答。但白珠的笑容丝毫没变,使得阿榭碧心头一惊。
「这我办不到。」
以干脆俐落、开朗的声音回答的,当然是白珠。她的笑容天真无邪到令人怀疑,她是否真的听懂了滨木绵说的话?
有问题,这太奇怪了。
白珠不管阿榭碧一脸纳闷,犹如唱歌般开始说:
「我是不知道滨木绵公主为什么要这么说,不过我必须入宫才行。应该知所进退,提出告假返乡的人,是滨木绵公主吧?」
即便一脸笑眯眯的,但她说出来的话相当严苛。
阿榭碧不禁倒抽一口气,但滨木绵纹风不动地承受下来。
「对,你说得有道理。可是,你再这样下去,会出问题喔。」
「怎么,你在为我担心啊?不过或许有点太迟了。」
白珠说完,先是低笑了两声,然后嫣然一笑,露出最美的笑容说:
「已经出问题了。」
一阵寒气窜上背脊,不只是寒颤的程度而已。阿榭碧吓得毛骨悚然。
她突然不晓得在这里的人是谁?
这是怎么回事?这个人绝对不可能是白珠。总觉得和以前的她不大相同。滨木绵显得些许怔愣,但不像阿榭碧那样整个人惊惧忧心。滨木绵神情凝重地思索半晌后,再度正面凝视白珠的双眼。
「现在开始也不迟吧?你本来就不该来这里。如果你有其他喜欢的男人,再怎么样也不应该登殿。」
「你说什么!」
背后突然传来话声,阿榭碧惊愕地回头。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真赭薄一脸铁青,狠狠瞪着眼前的白珠。真赭薄早上的冲击尚未褪去,一副憔悴的模样。但她并没有笨到,看到阿榭碧和滨木绵一起离去却置之不理。
「……有其他喜欢的男人,竟然还登殿?这是可以被允许的吗?」
真赭薄这句意想不到的尖锐质问,听得阿榭碧内心慌了起来。但滨木绵并没有责备她,依然盯着顿失表情的白珠,开口说:
「明明还没查出入侵者是谁,怎么可能知道他和早桃的关连?那是泷本知道真相,却企图隐瞒而捏造的说词吧。别忘了,泷本是宗家的人。这种会影响四家政治版图的丑闻,当然要尽力隐瞒。」
有位公主基于这个念头在思索事情,所以态度看起来一直很奇怪。
「慢着!」茶花插了进来,但滨木绵没理她。
「那么,这位入侵者是?」
滨木绵眯起眼睛,将手放在白珠肩上。
「入侵者是你的朋友……而且是和你很熟的人。没错吧?」
最后那句「没错吧」,已经不是在求证,而是确认。但白珠将大眼睛睁得像弹珠一样,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你说话还真有趣啊!意思是我和什么人私通吗?」
哈哈大笑的白珠,看起来已经不是以前的她。
「很遗憾的。我和一巳之间,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因为我是生来只为了入宫的女人。那种会危害入宫的事,我怎么会做呢!」
白珠放声大笑,笑得像个小孩。阿榭碧整个看傻了。
白珠只是持续地笑。
没有人能阻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