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服的颜色,是真赭薄公主决定的哟。」
「真的,真赭薄公主的品味好高雅哦。」
侍女们也不掩骄傲之色,接二连三夸赞主子。白珠的侍女在一旁斜眼看着这一幕,嗤之以鼻地说:
「姑且不论这尊人偶是否精致美丽,但以宫乌来说,这很普通吧?如果各位不知道,我来告诉大家吧。『形代流』这种事,现在根本没人在做哟。」
对贵族而言,女儿节是祈愿家中女儿健康长大的节日。虽然将人偶放水流这个习俗没变,但现在人偶已经成为美丽的艺术品,美到令人舍不得当作「形代」,也就是代替人偶的主人放水流以消灾解厄。
「即使要代替公主,也不能是寒酸难看之物。每一家都是赌上自家威望,准备最好的人偶。」
如此做出来的人偶,让它坐在也是职人打造的豪华船上,由家臣之手放入河川流走。当然,之后会立刻收回,摆饰在房间里。但在河里流动的时候,有些人会专注眺望穿戴美丽的人偶,也就是宫乌的青年们。正值婚嫁年龄的公子们,将深闺的千金小姐姿态和美丽人偶重叠在一起,幻想着将来的伴侣。实际上,上巳节过后,美丽人偶的主人确实会收到不少情书。因此樱花宫的女儿节,是一年五大节日中(译注:五大节日为,人日节、女儿节、端午节、七夕、重阳节)唯一没有规定皇太子来访的节日。
另一方面,庶民人家的女儿平常就能和男子见面,因此不需要做工精致的美丽人偶,而会做阿榭碧拿的那种把脸画在木片上、用色纸简单做成和服的纸人偶。因此,宫乌的女儿节称为人偶节,不叫形代流。
卯古歧听了冬殿侍女这番说明,才首度明白这件事。
「我的天啊,居然连女儿节都不知道。」
在笑个不停的侍女当中,有人纳闷地这么说。
「她真的是东家的千金小姐吗?」
「居然没有做人偶给她。」
「会不会是被她父亲大人讨厌了?」
此时,真赭薄不晓得是维护阿榭碧还是怎样,半笑着说:
「不过,这种朴素的感觉,或许反而比较适合阿榭碧。即使对宫乌来说是粗俗之物,但对乡下来的人而言,或许反而太过高级呢。对吧?」
哈哈哈哈!顿时响起女人们高亢尖锐的笑声,久久不散。
在穿戴得璀璨夺目的美丽人偶旁,阿榭碧自己做的纸片人偶显得格外凄凉。
这些无情的冷嘲热讽,一句句深深刺进阿榭碧的心。当她低下头泫然欲泣时,突然听到匡啷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摔破了。
「抱歉,失礼了。」
一脸满不在乎说这句话的是白珠。仔细一瞧,白珠打翻了手边的茶器,正好撞上了火钵。
「这是真赭薄公主很喜欢的青鹭印茶器耶!」
「天啊!」
真赭薄责备地瞪了一眼尖叫的菊野,然后露出僵硬的笑容说:
「打破了也没办法。请别放在心上。」
「我就知道真赭薄公主宽宏大量,一定会这么说。」
白珠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一声不响地站了起来。
「里面空气有点混浊,我要去外面透透气。」
白珠命令自己的侍女收拾容器碎片后,看向阿榭碧。
「阿榭碧公主,陪我出去透气好吗?」
「好……」
阿榭碧明白,白珠是在帮她解围。
不过,她应该不是故意打破茶器吧?但是,她确实化解了刚才的气氛。阿榭碧等不及把话说完,便追着白珠后面出去。
到了听不见真赭薄她们声音的渡殿上,白珠停下脚步。
「白珠公主,谢谢你叫我一起出来,帮了我一个大忙。感激不尽。」
「你就别谢了。我并没有想帮你的意思。」
白珠依然背着阿榭碧,若无其事地说道。接下来她似乎陷入了沉思,半晌之后低喃道:
「不过,也是啦。但我不是要跟你讨人情才这么说,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接着她回头说:「能不能请侍女回避一下?」
站在阿榭碧后面的卯古歧,明显地摆出不情愿的样子。
「卯古歧?」
「知道了……那我就回避一下。」
卯古歧粗鲁冷淡地行了一礼,走过白珠身边,离开了这里。白珠确定自己的侍女也离开后,将脸凑近阿榭碧。
「我希望你能放弃入宫。」
「咦?」
阿榭碧睁大眼睛。
万万没想到,登殿第二天就有别家公主叫她退出。若白珠此话当真,这个请求也太自私了。阿榭碧霎时以为白珠在开玩笑,但白珠的眼神认真到令人畏惧。
「或许你会认为我突然在说什么疯话,但我和你的立场本来就不一样。根据我所听到的,你的家人对这次登殿似乎不感兴趣,这一点你应该最清楚才对。」
白珠很快地继续说下去:
「没有任何准备就被丢到这种地方来,最犹豫迷惘的应该是你自己吧?我不认为东家期待你入宫。但我们北家和东家不同,北家将命运全赌在这次的登殿上。为了这件事,从我出生以前的好几代就开始准备了。所以我和你的心态与立场应该并不相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