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姐似乎刚上完要换教室的课,从集体行进的学长姐之中快步冲出来跑向我。
「小理,听说轮回学弟没来学校,真的吗?」
「——真的。」
我如此回答就已经是用尽全力。学姐以怜悯般的温柔眼神看着我红肿的眼睛,我害羞地别过头。
「看来你很担心轮回学弟。」
「没……没那回事,为什么我要担心那种笨——」
突如其来的紧紧拥抱,使我的话语只说到一半。
学姐好温柔,好温暖。
我立刻悲从中来,差点发出呜咽声。
一度平息的泪水再度涌上眼眶,我晈唇忍耐。不能哭,不能在这时候撒娇。
千种学姐缓缓放开我,注视着我的双眼。
「轮回学弟连手机也没接?」
「是的……传简讯也没回。」
「这样啊……真让人担心。」
学姐将视线落在脚边思考。学姐也在担心……轮回这个笨蛋,幸运的家伙,居然让这么出色的学姐为你担心。
「小理,今天要不要去社办?」
「啊,不……我想回家。毕竟那个家伙可能会回去……」
「我也这么认为,不过到了社团活动时间,轮回学弟应该会先到社办露脸吧?」
「啊……原来如此。」
轮回是千种学姐至上主义。要是他平安回来,肯定会到社办露脸。而且我终究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
「到社办等吧,好不好?」
这是决定性的话语。我率直地点头回应。
3
「千种……」
茧在我的怀里呼唤我的名字。
放学后的实习室,即将燃尽的太阳照亮相拥的我们。
这里是我们累积许多回忆的场所。熟悉又令我眷恋的这个房间,只有今天感觉无比寒冷。
「千种……千种……」
茧有如受惊的兔子微微颤抖。
她依偎着我,寻求我的体温。我紧抱着她,抚摸她黑白的头发,带着无法压抑情感的心情
以及假惺惺的心情说:
「茧,可怜的茧。」
我在茧的耳际低语,仿佛安抚年幼的孩子。
「放心,不会有事,我会保护茧。」
「千种……」
「我会永远,永远保护你。」
茧安心地点头,不再颤抖。
我以为她就这么平复情绪,但并非如此。
「千种……你在哭……?」
茧战战兢兢地伸出手指,碰触我的脸颊。
碰触之后,我才首度察觉自己的脸颊湿润。
「——没事。」
「千种,别哭……要是千种哭,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茧再度颤抖,瞳孔大幅扩张,眼底的黑暗加深。
昏暗又漆黑。茧,感觉你好像会吞噬我……
我肯定也有疏失。
这四个月,茧的情绪非常平稳,完全没有「发作」的征兆。
我因而差点遗忘。遗忘我们的业障、罪孽、宿命。
「不会有事,别担心。我没事,真的没事。」
我揉揉眼睛,拼命安抚茧。
不能在茧面前露出这种表情。
千种,你发过誓。你对茧的母亲发过誓。
要保护茧,一辈子保护茧。
这是我赎罪的方式,我非得这么做。
我以这种方式活到现在,十年来始终如一。
我湮灭了许多证据,为此准备高价机材、危险药品,有时候还要准备劳力。
我至今欺骗、疏远许多人。若是能以金钱解决,我也威胁过别人。即使有奶奶作后盾,要让孩子死亡的家长封口也很费力,有时必须犯下更胜于茧的惨案。
即使如此,我依然不屈不挠持续至今。
只要是为了保护茧,我毫不迷惘。即使是小理……
——真的是这样吗?
至今未曾感受过的迷惘心情,涌向我的胸口。
因为,轮回学弟不在了。
轮回学弟死了。
——死了?不对!
是我杀的!
他直到最后都想保护这样的我。
我居然对这样的他……!
感觉内心被剪成碎片,践踏蹂躏之后焚毁。
这是没有轮回学弟的世界。
这样的世界,具备多少价值?
如今青春再也不存在。
不,这种东西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只不过是一场戏,一切都是虚假的家家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