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度忽然提升,锅炉的振动隔着水泥传来。厚重的水味夹带些许酸味,令人不舒服。
茧走进机材室之后,终于放开我。
我面前有个像是在浴缸上面挂着水槽的奇怪装置。
这是……什么?学校有这种装置?
数条管线伸入水槽,另一头则和金属水桶连结,还接到一台桌上型机器,似乎能够用电脑操作。
水桶里面应该是液体。既然以管线连结,就表示水桶的液体可以注入水槽……应该吧。这是将不同种类的液体注入水槽的构造——原来如此,可以用来制作固定浓度的大量溶液。
这样的话,这到底是用来制作何种溶液?
茧以充血的双眼注视萤幕,持续操作电脑。没多久,水龙头吐出深蓝色的液体与无色液体,储存在水槽中。
这该不会是所谓的「浴缸新娘命案」吧……?
真实世界的杀人魔之中,有人是以硫酸溶尸。深蓝色的液体肯定是硫酸,无色液体大概是盐酸之类的。
茧想把我放进浴缸,然后从上面淋强酸!
我一直抱持疑问。明明杀人手法如此粗糙,为何没露出马脚?茧以何种方式处理尸体?
既然没地方藏,毁尸灭迹就好。
——开什么玩笑!
我不动声色地拿出手机,一起身就按下相机快门。
不断拍摄液体、装置与茧。
「咦?轮回?」
茧看起来非常惊愕。这也在所难免,因为她以为我已经死亡,我却复活并不断拍照。
但茧果然聪明,立刻理解不能留我活口。她从白袍口袋取出瓶子,把里面的液体泼向我。
我反射性闪躲。虽然自认躲开了,液体却泼到右边额头。
我闭上眼睛,但是太迟了。液体立刻滑落,腐蚀我的眼球。
「呜……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不禁惨叫。这股痛楚像是冰锥插入眼睛正中央挖出眼球。我忍不住按住眼睛的手染成鲜红,流血了!
我基于本能认定右眼应该毁了,但是不能连命都被茧夺走。我紧握手机逃上楼,绑紧的双脚麻痹,跑不快。
我几乎是手脚并用,不断往上爬。独眼爬阶梯很辛苦,身体倾斜,抓不到距离感,好几次狠狠撞上扶手。即使如此我依然逃跑、逃跑、逃跑。我踹开门,甩掉茧的手,好不容易冲进实习室锁上门。
茧应该有钥匙,可以立刻开门。我不顾一切,总之试图冲出实习室。
我用力开门时,门板砰一声撞到某人。
「呜喵?好……好痛~~!」
「千种学姐!」
「咦……轮回学弟?」
千种学姐一屁股坐在地上,按着发红的额头。
她看到我毁掉的右眼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受伤了……!」
「……我没事。不提这个……」
「怎么可能没事!得赶快去医院——不对,应该先消毒吗?怎么办……该怎么做……!」
学姐完全陷入恐慌,跑到我面前露出像是心脏破裂的难受表情。学姐是打从心底关心我,我好高兴。
正因如此……
「这种事不重要!我们现在快逃吧!」
我无视于剧痛,抓住学姐的手。
「啊?你说要逃……是要逃离什么?」
「逃离茧!快点!」
就这样,我们在走廊上疾驰。
6
一定要拯救学姐——我抱持这唯一的念头,在校内奔跑。
我走最短路径前往校舍出口,正要沿着中央楼梯冲下楼时,楼下传来脚步声。我愕然从扶手探出上半身,看到楼下有件翻动的白袍。
是茧!为什么——对喔,锅炉室和一楼相通!她猜出我的逃离路线,抄捷径拦截我!
不妙。即使走别的楼梯,还是会在楼下撞个正着。
「等一下……轮回学弟……」
学姐痛苦地大口喘气。
没有余力继续奔跑了,我逼不得已跑上楼。
我冲到顶楼。门锁在通往校舍的那一面,这里不适合防守,我的判断严重失误——但我下定决心跑到顶楼角落。
顶楼花圃结冰,室内鞋踩在上面打滑,我踉舱踢到弃置的水桶。水桶的水冻成冰块,我的小腿骨与脚趾遭到重击。
我退到铁栅栏的尽头,才终于放开学姐的手。
千种学姐气喘吁吁,脸色苍白地低语:
「轮回学弟,怎么了……得快点,治疗眼睛……」
「先别管我,最重要的是,茧她——」
「茧?茧怎么了?」
「茧是杀人犯!」
千种学姐的反应,大致上和我的预料相同。
她露出非常悲伤的表情,红茶色的双眼往下看。
「轮回学弟……我讨厌这种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