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大仓的说法是,玛莉亚和克彦是在友人的结婚典礼上认识的。克彦向新娘友人的玛莉亚搭讪。经由新郎、新娘从中介绍,两人开始交往,半年后结婚。克彦知道玛莉亚在大学做研究,也答应让她结婚后继续工作。
可是,没多久奈奈出生,克彦提出恳求,希望奈奈三岁以前玛莉亚能在家照顾小孩。玛莉亚答应了。这时的克彦,大概以为玛莉亚从此就会当个专职的家庭主妇吧!
无法回到学术领域的玛莉亚,几乎每天都来阿婆森林,森林成了玛莉亚的休憩场所。然而,克彦从以前就和阿婆个性不合,对于玛莉亚去森林一事,他只是隐忍不说。因此,当玛莉亚提出要住在森林里时,克彦的态度出现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我怎么会和克彦结婚啊!」玛莉亚笑着说。
「结婚本来就不能保证可以获得幸福。」
「是啊。所幸这一切都因为奈奈的出生而获救。由于有她的存在,我才能变得更坚强。」
「当年被阿婆追着跑的小鬼,如今竟然住在森林里,这种缘分不是也很不可思议吗?」
「是啊。」
「可以告诉我玻璃瓶里的秘密吗?」
「我一直隐瞒不说,是因为那牵涉到姑姑的私事。要是可以,我真希望能一直保密下去……」玛莉亚将视线投向窗外,开始说道:「离婚后,首先我得自立,靠自己的力量生存下去。只是,光是靠研究员的薪水根本养不起奈奈。而且我也不能再见到姑姑,因为我已经和川上家断绝了缘分。可是,姑姑却常来探视我们。我和奈奈因此比以前更常到森林里走动。姑姑不信任自己的亲人,却把我和奈奈视为一家人。」
「以前她给人的感觉就是独来独往。」
「那一天,她得了重感冒而卧倒床榻。姑姑是个从不上臀院的人,所以我从认识的医师那里拿来感冒药让她服下。到了晚上。烧是退了,但她的情绪却因为生这场病而显得极度不安。我要回去时,她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说:
『有件很重要的事想拜托你……』」
玛莉亚说到这里,深深叹了一口气。
在偌大的森林里独自住了几十年的阿婆,内心是何等的寂寞?那绝非是我这种流浪汉般暂居在森林里的人所能想像的。
玛莉亚也想到了当时阿婆的心境吧,她哽咽着声音继续说:
「托付的事,正是她双亲的遗骨。弥代老夫人去世前,曾对姑姑说,虽然应该安葬在故乡,但她和娘家的亲戚们都很疏远,所以希望去世后能葬在这里,离女儿和丈夫也比较近。」
「丈夫?是指川上善郎吗?」
「是的。姑姑的父亲,以立场来说,是站在正妻那边。但他真正疼爱的却是弥代老夫人。因此,弥代老夫人去世时,他毫不在意旁人的眼光,放声嚎啕大哭。」
「是真性情的人呢。」
「好像原本要为弥代老夫人建盖豪华的墓园,但遭到亲族们反对。于是,对外声称将她的遗骨带回故乡埋葬……」
「结果是悄悄埋在森林里。」
「姑姑的父亲亲手盖了一座很别致的墓园。」
「别致?」
我回忆起孩提时代,偷偷潜入寻找人骨的事情。
「是由石头砌成的纳骨室。不过,为了不让人发现,可是花费了一番功夫。」
「果然是那样。」
当年,贯二指着箱庭底部,说人骨就埋在下面。
我说明当时的情形。玛莉亚兴致高昂地听着。之后,又回复严肃的表情,继续说:
「受到托付,我将姑姑双亲的遗骨藏到那棵椎树里面。因为纳骨室遇到下雨就会漏水,所以才移到树洞里。」
「从低处一下子换到高处?」
「善郎老先生说,自己死后要和弥代老夫人一起住在树洞里。你说,是不是很罗曼蒂克呢?」
「所以常老太太才会盗墓,偷取父亲的遗骨?」
「善郎老先生生前曾说过,死后要将自己的遗骨分给本家和姑姑。但本家却对此事置之不理。」
「所以才会从墓园里……」
「对姑姑来说,只是遵守与父亲的约定罢了——取得一半的遗骨,和母亲的遗骨葬在一起。本家没有将此事闹大,也是因为自知理亏的关系。」
「可是,这不仅仅违法,而且还算是盗墓行为。阿婆行事也相当激烈哩。」
「她是拼了命也要做到。」
「我盖树屋的时候,遗骨还放在那棵树的树洞里吗?」
「我匆忙将它移开了。」
「那又是什么时候放回来的呢?」
「我观察了一段时间,看你不像是坏人,所以大概过了半年又放回去了。」
「所以当时你也在测试我?」
「可以这么说。」
「那之后,遗骨就一直放在那里罗?」
「别搞错,遗骨本来就是放在那里,是你这个后来者任意在树上盖树屋的。」
「让你每天和未曾谋面的陌生人的遗骨住在一起,看你的感受会如何!」
「那个森林就是姑姑的时光胶囊,而你是森林管理员,这样不是很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