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志津把话说完后,从席上站起来。
「请恕我失礼!」我好不容易挤出这句话。
角松令人费解的来访,我一直耿耿于怀。
我究竟受雇于谁?为什么要让这些人测试?
我满腹无法消化的怒火,混杂苦涩的胃液,一起翻涌上喉间。
〆
下午五点过后,我回到森林。入口处的围墙上,被人贴上纸板:「森林四周散落许多枯叶和垃圾,已对居民造成困扰,请尽速清理干净!」上头写着抗议的文字。
打扫,是我每天必然完成的例行公事,只是,常常打扫完后树叶立刻又掉下来。此外,一些恶劣的人也会将瓶罐、塑胶袋到处乱丢。对方明知这点,却还是表达令人不快的抗议。
我将纸板撕破,丢进焚烧炉,到井边舀水浇头。
夏天已经结束,但爷蝉仍然啼叫个没完。今年,蝉鸣来的特别晚,而且是忽然间群起鸣叫,常常直至半夜都还唧唧作响。显然,环境的改变也波及到蝉的活动作息。
今晚,只怕在蝉鸣声中,又要不得好眠了。
才想着,好像要盖过蝉叫声似的,行动电话响起,是从公共电话打来的。
「喂,中里吗?」
「玛莉亚?」
「明天可以来医院一趟吗?」
「你可以下床了吗?」
「可以走到大厅没问题。你明天可以来吗?」
「几点?」
「下午两点以后好吗?」
「好。」
明天和玛莉亚的会面,应该多少可以拨开我心中疑云吧!
我有这样的预感。
〆
「躺在床上不能动,原来是这么痛苦的事,我还是第一回尝到呢。」
病床上,玛莉亚一脸苦笑。她头上罩着网帽,上半身用石膏固定着,看起来好像病情很严重,不过脸色倒是很健康。
「柜台的护士小姐说,『不管岛村小姐怎么吵,就是不能让她走出病房。』」
大概是玛莉亚急着做复健,自己在医院里走动,才会受到护士的警告吧!
「这样很可能会引发其他病症喔。当成是好不容易得来的休养吧。和我比起来,你的确是操劳过度。就看作是一段身心的保养期罗。」
「你向来我行我素惯了,才会说这种话。」
「是啊,所以很难重返社会。」
「昨天的事,我听志津夫人说了。」
「我不喜欢那种作法。」
「一般的公司不是都这样吗?」
「我讨厌为了博取好评去迎合别人,或改变自己。」
「果然。」
「什么?」
「个性别扭呀。奈奈很担心你呢!」
「啊?」
「不难理解你结不了婚的原因。」
「这个小丫头……」
「咦,我伤到你了吗?」
「不是结不了婚,是不想结婚!」
那一瞬间,怒火直冲我的脑门。
玛莉亚的手指捏着一张纸片,轻轻晃动。那是我贴在时光胶囊上的便条纸。
「留言,我看了。」
「谢谢。」
「看来你相当执著。」
「不这么做,你不会跟我说。」
我在便条纸上,这么写着:
玛莉亚,请告诉我装在这玻璃瓶内的「真相」。前天,长仓先生已经拿走另一个玻璃瓶。这些玻璃瓶内究竟保存着什么秘密?对于和时光胶囊住在同一棵树上早晚同起卧的人来说,请务必告知。如果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也希望能尽一己之力……
我是以真挚的心诉说。
玛莉亚将纸片折好后,说:
「帮我把那个抽屉打开。」
玛莉亚要我从枕头旁的小橱柜里拿出一本相簿。
「是阿婆。」
奈奈在井边打水,在她身后是满脸笑容的阿婆。
小时候的印象中,追赶我们的阿婆比这要老很多。我从未见过她展现那般的祥和表情。不过,阿婆的样貌一点也没变。
「我很喜欢听常姑姑谈以前的事。奈奈出生后,也常跑到森林里玩耍。姑姑把奈奈当作自己的孙女般疼爱,时常帮我照顾她。孤独一个人在森林里还能住多久?她似乎很担心。老房子需要整修,树木也要有人清扫整理,都是相当耗费体力的事。以前认识的木匠、园丁一个个去世,光是要维持森林都很难。奈奈四岁时问过我们,要不要在森林里盖房屋。」
「喔?」
「我立刻被她说动,可是,克彦坚持反对。那也是我第一次听克彦亲口说他讨厌那个森林。他说,如果是像轻井泽别墅区的森林,那也还算称头,但阿婆住的杂树林他绝对不要。唉,这都是无知所导致的偏见。」
价值观如此回异的两个人,为什么会结婚呢?以前,我也问过大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