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里，沈鹤彦一言不发，手指在膝盖上敲击着某种复杂的节奏。姜遥偷瞄他的侧脸，发现他下颌线条绷得紧紧的，太阳穴处青筋隐约可见。

"抱歉让你看到这些。"沈鹤彦突然开口，声音低沉。

姜遥摇摇头："家庭矛盾很正常..."

"不是矛盾。"沈鹤彦打断她，"是最后通牒。"他苦笑一声，"年底前，要么回沈氏集团接手家族企业，要么失去一切继承权——包括我现在公司的资金支持。"

姜遥屏住呼吸："你会怎么选？"

沈鹤彦转向窗外，沉默了很久。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流动，忽明忽暗。"我不知道。"他最终说，声音里透着姜遥从未听过的迷茫，"音乐是我唯一确定的热爱，但..."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姜遥鼓起勇气，轻轻覆上他的手。沈鹤彦没有抽开，反而翻转手掌，与她十指相扣。这个动作如此自然，却又如此亲密，超出了任何合约要求的范围。

"今天谢谢你。"沈鹤彦突然说，"那条微博...我是真心的。"

姜遥的心跳漏了一拍："我知道。"

车停在姜遥公寓楼下，但沈鹤彦这次没有立刻道别。他转向她，眼神复杂："要上来坐坐吗？我有些...不想一个人。"

姜遥惊讶地睁大眼睛，但很快点头："好。"

沈鹤彦的公寓宽敞而冷清，像是高级酒店套房而非家。唯一有人气的地方是角落里的钢琴和满墙的黑胶唱片。姜遥好奇地浏览着收藏，发现其中有不少珍贵版本。

"要喝点什么吗？"沈鹤彦脱下西装外套，解开领口两颗扣子。

"水就好。"

他递给她一杯水，然后走向钢琴，手指轻轻抚过琴键。"小时候，"他突然说，"我每天必须练琴六小时。父亲说如果要做，就做到最好。"

姜遥走到他身边："你喜欢吗？"

"一开始只是服从，后来..."他弹了几个音符，"它成了我唯一的出口。"

沈鹤彦开始弹奏，是一段姜遥从未听过的旋律，忧伤而美丽。他的手指在琴键上飞舞，眉头微蹙，完全沉浸在音乐中。姜遥静静地看着他，第一次看到了毫无防备的沈鹤彦——不是明星，不是沈家大少，只是一个热爱音乐的男人。

曲终时，沈鹤彦的手停在琴键上，久久没有移开。"今天在片场，"他轻声说，"你弹的那段旋律...让我想起母亲。她在我十岁时去世，生前总哼一首类似的歌谣。"

姜遥的心揪紧了："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知道。"沈鹤彦苦笑，"我从未告诉过媒体。'沈鹤彦'这个完美形象不需要悲伤的童年故事。"

姜遥不知该说什么，只是轻轻将手放在他的肩上。沈鹤彦抬头看她，眼神脆弱得令人心碎。在这个安静的夜晚，在钢琴旁的私密空间里，合约、形象、家族期望统统被暂时搁置，只剩下两个真实的灵魂。

"今晚留下来吧。"沈鹤彦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是...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不想一个人。"

姜遥点点头，心跳如雷。她知道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合约的范畴，但此刻，她只想陪在这个卸下所有伪装的沈鹤彦身边。

————

第二天清晨，姜遥在客房的床上醒来，闻到咖啡和煎蛋的香气。她走出房间，看到沈鹤彦正在厨房忙碌，身上套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和运动裤，头发乱糟糟的，像个普通的大学生。

"早。"他递给她一杯咖啡，"按照你喜欢的，加奶不加糖。"

姜遥接过咖啡，心头一暖。她从未告诉过他自己的咖啡偏好，但他注意到了。"谢谢。昨晚...还好吗？"

沈鹤彦将煎蛋装盘，嘴角微微上扬："多年来睡得最好的一晚。"他顿了顿，"谢谢你听我说那些。"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餐桌上，照亮沈鹤彦的侧脸。姜遥突然意识到，她正在收集关于他的新细节——晨起时微哑的嗓音，煎蛋喜欢单面熟，咖啡杯永远放在右手边...这些观察早已超出了合约需要的程度。

"怎么了？"沈鹤彦注意到她的目光。

姜遥摇摇头，掩饰性地喝了一口咖啡："没什么，只是在想...今天的行程。"

这是个拙劣的谎言，但沈鹤彦没有追问。他们安静地吃完早餐，一种舒适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当姜遥起身告辞时，沈鹤彦突然拉住她的手。

"姜遥，"他的眼神认真而复杂，"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我想让你知道，这段日子对我来说很特别。"

姜遥的心跳加速，但她只是点点头："对我来说也是。"

走出公寓大楼时，阳光刺得她眯起眼。手机震动起来，是陈姐发来的消息："你和沈鹤彦上热搜了！昨晚你们一起进公寓的照片被拍了！"

姜遥点开链接，看到狗仔拍到她跟沈鹤彦一起进入公寓，直到今早才离开。评论区一片沸腾，各种猜测层出不穷。而奇怪的是，她发现自己并不像想象中那样惊慌。

因为昨晚发生的一切，没有一丝是表演。

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