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遥推开片场休息室的门时，一杯咖啡正从里面飞出来，擦着她的耳边砸在墙上。褐色液体在白色墙面上炸开，像一幅抽象画。

"我说了不要打扰！"沈鹤彦的低吼从室内传来。

姜遥僵在门口，手指紧握住门把。透过门缝，她看到沈鹤彦背对着门口，双手撑在化妆台上，肩膀绷成一条紧张的直线。镜子里的他双眼发红，下巴上冒出一层青黑的胡茬，与平日一丝不苟的形象判若两人。

"是我。"姜遥轻声说。

沈鹤彦的肩膀微微放松，但没有转身："抱歉，我以为是我的助理。"

姜遥小心地跨过地上的咖啡渍，将手中的保温杯放在化妆台上。"陈姐说你一上午都没出休息室。"她看着镜中沈鹤彦疲惫的脸，"导演组在等你。"

"我知道。"沈鹤彦揉了揉太阳穴，"这场戏怎么都找不到感觉。"

姜遥听陈姐说了，沈鹤彦在新电影中饰演一位钢琴家，今天要拍关键的情感爆发戏份，但已经NG了十五次。这对一向专业的他来说极为反常。

"因为那首曲子？"姜遥试探性地问。

沈鹤彦猛地抬头，镜中与她的目光相遇："你怎么知道？"

"猜的。"姜遥耸耸肩，"你每次排练都跳过那段即兴演奏部分，剧本上标注的'此处为演员自由发挥'。"

沈鹤彦转过身，第一次正眼看她。他今天穿着戏中的黑色高领毛衣，衬得脸色更加苍白。姜遥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轻微颤抖，像是刚弹完一场马拉松式的音乐会。

"我不擅长即兴。"他最终承认，声音沙哑，"从小学习古典钢琴，每个音符都必须精确。这种自由发挥..."他的声音里有一丝姜遥从未听过的自我怀疑。

姜遥的目光落在休息室角落那架道具钢琴上。她走过去，手指轻轻抚过琴键。"介意我试试吗？"

没等回答，她已经坐下，手指在琴键上流连。起初是几个零散的音符，然后渐渐形成一段旋律——简单，重复，却莫名抓人。她开始轻声哼唱，没有歌词，只是随性的音节。

沈鹤彦站在原地没动，但姜遥从琴身反射的影像中看到他的表情变了。

"这是什么曲子？"他问。

"不知道，即兴编的。"姜遥没有停下手指，"小时候我害怕上台，老师就让我闭上眼睛，想象自己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只为一个人演奏。"她的旋律渐渐变得明亮，"那个人可以是任何你信任的人，甚至是你自己。"

沈鹤彦慢慢走到钢琴旁。姜遥抬头看他，发现他眼中的戾气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能再弹一次吗？"他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姜遥点点头，重新开始。这次沈鹤彦闭上眼睛，胸口随着旋律缓缓起伏。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他睁开眼，目光清明了许多。

"谢谢。"他说，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一个微小但真诚的接触。

半小时后，拍摄重新开始。姜遥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沈鹤彦完全沉浸在角色中。当导演喊"开始"，他的手指在道具钢琴上弹奏出与姜遥刚才类似的旋律，然后渐渐失控，最终在一阵情感爆发后砸下最后一个和弦。全场寂静了几秒，然后导演激动地喊"完美！"。

沈鹤彦的目光穿过片场混乱的人群，精准地找到站在角落的姜遥。他微微点头，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姜遥感到胸口一阵温暖，比任何公开场合的甜蜜互动都更让她心动。

瓶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