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由她来问吧。
「如果我再也写不出东西呢?」
「至今你所创作的小说,在我心目中永远是最特别的。所以,不会因此就对写出了我喜欢的故事的你失去兴趣。」
你干脆转行当作家杀手吧。意识蒙胧间她似乎这么呢喃。
尔后不久,事实迎头赶上周遭众人的认知。
交往大约五年后,突破三十大关。期间她做了两个重大决定。
其一,成为职业作家。
能在时机到来时做出选择,他的存在有着莫大的影响。
「就算留茌公司,只要不是综合职的女孩子(注:日本企业中需要独立下判断的职务,日后通常也能升为管理职),工作环境只会越来越辛苦吧。如果拥有特殊技能,那倒另当别论,但你不曾考取任何证照吧。论及现状,身为作家的你拥有不错的评价,工作也稳定;如果当个上班族,你就只是随时都能替撤换的棋子。假使要留在公司,就必须有一定程度的工作手腕才行。」
她目瞪口呆。面对自己的女朋友,亏他能说得如此针针见血。
「即便你找我商量,我也不清楚出版业界的状况,只能客观分析事实。要将劳力继续留在公司里苟延残喘,还是留给作家生涯,必须由你自己判断。」
被他狠狠刺中要害后,她反而下定决心。
和他不一样,她从未致力于成为公司觉得「方便」的人才。她确实做好自己份内的工作,也就是中规中矩。几乎没有女性员工是一般职又做到退休年龄,她也不认为自己能成为特例。
既然如此,趁读者反应不错的时候全心投入作家工作才是上策。作家的收入很稳定,只要脚踏实地过日子,就养得起自己。
当初她辞职时,听说大家还以为是为了准备和他结婚。
「现在大家都非常小心翼翼地,觉得我很可怜,以为我们分手了。」
他乐在其中地说。看来不打算主动澄清误会。
至于她,则专心一意地埋头工作。想写就写这种环境自出道以来还是第一次,她就像解除所有的限制器。
「喂,你还活着吗?」
假日主要是他来找她。与其说是来玩,更像是前来救灾。她从未在午后他过来时,就已经起床。
「一辞掉工作,你就变成夜猫子呢。之前上班的时候也是晚上写作吗?」
「白天要上班的话,我也只有晚上有时间写作吧,假日要和你见面啊。不过,我的确晚上写作的速度比较快。」
「看来你这周很忙碌喔。」
判断基准是房间的杂乱程度。工作一忙,她就会疏于整理房间。
每次他一来就开始打扫房间,身为一家之主,她当然得跟着他一起整理。多亏如此,房间的状态勉强还能停留在社会人士的及格边缘。
「不好意思,每次都麻烦你。」
「你不用在意啦。最近我也领悟到了,让你在最低限度下过着健康又有文化水准的生活就是我的义务。不过……」
他边打包垃圾边皱起脸。
「你的三餐应该再正常一点吧。从垃圾就看得出来,你的三餐全是在附近的便利商店解决喔,这样不好吧,」
唯有三餐他总会长篇大论地说教。
「真希望偶尔能在这个房间里找到超市的塑胶袋,而不是超商的袋子。」
他嘀嘀咕咕地抱怨不休,结束救灾行动后开始煮饭。虽不至于要求完美,但他平日生活也算爱干净,会做基本的家事。坦白说,就算她拿出真本事,厨艺还是略逊他一筹。差别似乎就在于舍不舍得多花一些工夫。
「不嫌麻烦吗?」
「不会啊。这就像做理科实验一样,很好玩喔。像是思索调味料的比例、食物的热传导效率,或是最佳的煮饭步骤等等。」
「一股人不会思考这种问题吧。」
离开之前,他总会千叮咛万嘱咐要她改善饮食生活。当下她答应时,绝非撒谎。她也经常在想一定要改善,但就是没有付诸实行。
最后他大概认定说了也没用,开始下班后无预警地顺路过来,在她房里煮两人份的饭菜,一起用餐之后再回家。
「我简直就像在照顾棘手动物的饲育员呢。」
对他这句评语,她一句也没有反驳,只能膜拜他。
这样的交往模式持续三年后,她做了第二个重大决定。
「这样子实在太没有效率了,我们干脆结婚吧?」
他毫无气势可言地建议后,他们结婚了。考虑到彼此的时间,婚礼也不得不作罢。
「我在公司跟大家说我结婚后,他们都吓一大跳呢,纷纷问我『你们不是分手了?』」
依然显得乐在其中的他,似乎仍不打算向公司的同事说明原委。
结婚之后,备受宠爱的夫妻生活也过了好几年。
偶尔深夜她面对着电脑,丈夫走进工作室后,会轻拍她的肩膀。感觉他轻轻地放下了某样东西,于是她看向肩膀,上头放着个别包装的饼干。
「季节限定的商品出了喔。要尝尝吗?」
转过头,身后的桌上放着两个冒着热气的马克杯。正巧这时她也累得无法再集中精神,决定顺势歇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