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完那本书了吗?」
他提的是一名人气作家的新书。
「不,还没。你的感想如何?」
「稳定度果真没话说呢。我希望你看的时候没有先入为主的观念,所以我不会告诉你内容。」
敷衍地继续聊着小说的话题后,周遭的人大概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吧,不再理会两人。
她趁这时小声问道: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件事待会再说。对了,那你又是怎么回答的?」
「我说是因为最近发现都爱读小说,才比较常和你聊天。」
「反应真不错。」
大约十天前她也听过同样的话。曾被他耍得团团转的记忆又再度复苏,她的耳根子一阵发烫。
今天就可以怪罪到酒上了。
第一摊散会之后,他的「待会再说」来了。
「我们回家的路线一样吧?要一起回去吗?」
店门外他如此邀约,又有人出声揶揄。前阵子一起喝酒的时候,她就知道他们两人住在同一条路线上,又都是一个人住。他故意在同事面前问她。
「基本上,我对自己的定位也有自觉。」
搭上不同路线的电车,与一起离开宴会的同事们道别后,他开始说明。
「况且我是刻意让自己处在这种定位上。」
他指的是,他在公司里无论对象是谁都刻意保持独特的距离感吧。
「因为公司的人际关系若太过深入就很麻烦。增加人脉的方式有很多,至于我,是在人脉既广又浅的情况下,工作起来才会如鱼得水。所以我也知道周遭的人都觉得我方便归方便,却难以捉摸。说白一点,就是若即若离。没有人特别讨厌我,但也不与某个人特别亲近。可以倾听所有人的烦恼,但不会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事。这样子既是常态又理所当然,大家也不会觉得奇怪。我这样子简直就像空气呢。」
「我想大家应该不是这样形容你吧。」
见他如此直言不讳地将自己批评得体无完肤,她不由得出言缓颊,但也被他驳回。
「没关系啦,觉得我很方便的话,大家也会在我还很方便的时候看重我啊。若即若离反而不会得罪任何人,也不会树立敌人。」
他的语调太过平淡,没有情绪起伏,仿佛在谈论另一个人。
再多为自己着想也没关系吧?
「那么,如果这样的家伙忽然不再和某个人保持距离,周遭的人一定很难适应吧。尤其对象又是女性的话。一般情况下,大家只会很有默契地想『那家伙现在看上那女生了吧。』心生没有恶意的好奇心。」
果真如此。今天他光是坐在她身旁,就被前辈调侃「很难得」。
「这样一来,大家必然也会对我不保持距离的对象感兴趣。遇到这种情形,女生通常不会很开心吧。」
「……嗯,的确是呢。」
被充满好奇心的他人打量观察,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这就等同被人在心里评头论足一样。
——咦?等一下。
会造成这种情形的前提条件又是什么?
「尤其你又身兼特别的副业,也不想引起他人太多注意吧。为了不让大家的好奇心延烧太久,最好的方法就是一口气让所有人都知道。因为瞬间造成话题后,大家很快就会腻了。」
「这会造成语题吗?」
「毕竟我进公司两年了,今天是我第一次在没有义务参加的酒会上露面,所以大家都非常吃惊。加上我又是为了一个女孩子出席,多少会成为茶余饭后的话题吧。」
她以为他只是不常出席饮酒会,未料他回绝得这么彻底。
「而且今天男方的参加成员也很喜欢八卦。也许马上会被人揶揄调侃,但大家很快就会腻了。我这边我会虚与委蛇一番,你那边就自己看着办吧。」
「这当然没问题……但为什么要特意让所有人都知道?」
「对不起,这是为了我自己方便。我想创造出就算和你攀谈,旁人也不会觉得奇怪的环境。」
「……你这种理由听起来……」
她支吾其词后,他悠然自得地回道:
「制造这种环境后,至少不会为你带来困扰吧。之后我会再慢慢努力。」
努力——是吗?
她的心情略微动摇后,电车正巧驶进熟悉的月台,是离她家最近的车站。
「……那我先走了。」
她往下车的车门走去,忽然身后出现一股轻微的阻力。回过头后——
「舍不得走吗?」
在公司里绝不会显露的恶作剧笑容。接着他放开拉着她上衣下摆的手。
就这样,她在人潮的推挤中走出月台。
她不得不承认,她依然被他耍得团团转。
正如他所言,周遭的人很快就失去兴致。真难得那家伙会——这个话题议论纷纷一阵子后,旋即戛然而止。
在众人心目中,「方便空气」的他与十分普通、平凡的她。那两个人最近似乎走得很近——这个话题在开始时就被戳破,所以没有足够的续航力成为长期的闲聊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