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没发现,顺匣告诉我是哪一本吧?」
「我绝——不告诉你!」
她激动地就此打住,然后嘟哝抱怨。
「可是,一般都希望可以在校对阶段就发现这种错误吧?挑错是你们的工作吧?狐狸的肉球也称作肉球吗?在我写出这么滑稽的指责文之前,就要发现这种错误啦。」
「喔,原来那篇文章的意思其实是在骂人啊。那可真是有趣。」
说到滑稽的指责,他似乎马上就知道是哪篇文章。
「可是,这也代表你的文章很有吸引力,连校对人员和责任编辑都遗漏了那些错误。」
——幸好刚才干杯后一口气喝光酒。
不久桌上摆满菜肴,他们边聊边吃东西。
他似乎非常喜欢阅读,提出的话题也多围绕着她的副业。
「之前直到最后我都没能问你,现在可以问吗?」
「请。」
「〈故事贩卖者〉什么时候会出书呢?」
他说过刊载这篇小说的杂志都破破烂烂了。代表他一直反复翻阅。
「那篇因为份量不长不短,不太好收录……」
「可是,你短篇的工作很多吧?明明常出短篇集啊。」
若不是经常关注作家,身为读者根本无法如此清楚掌握作家的工作情形。
「这篇的份量与其说是短篇,更像中篇吧,出版成书的话,就会占去一半的页敷。这样一来书的结构就会不平衡,所以总是被抽掉。而且,责任编辑也为这篇故事费了很多心思,说想做成一本络构互相呼应的小说。希望我为此再写一篇份量相同、内容也有统一感的故事……换言之,如果要出书,就需要另一篇新的中篇小说。也就是,想出书的话就给我写!」
「身为读者的我在此向你要求,快点给我写!」
他的语气很诙谐,却不见得真的是玩笑。
「可是,那么小规模的杂志,没想到你会看呢。」
「因为有你写的小说,我才会找来看啊。」
他说,一边动筷吃着「本日推荐」的红烧三线鸡鱼。
「关于那本杂志的出刊,我倒不晓得。由于现在有网路,会遗漏的资讯不多,真是帮了大忙。」
她不得不真切地感受到,他真的很关注自己。
除了小说以外,其他话题也聊得非常开心,还接连换了几个地方谈天,直到末班车到来。道别之际,他主动以「下次再约出来吧」作结。
尽管如此,星期一的时候,他在办公室里的态度仍没改变。
绝不让人感受到特别亲昵的冷淡态度。
与之同时,仍旧会收到他自言自语般的讯息。
「我看到一只好大的猫,是虎斑猫。今天很暖和,它看来好惬意。」
「公园的除草机正驶向一大群鸽子。它们完全不闪不躲。」
「电车上隔壁两位大叔正激动地谈论减反政策。两个人都穿西装,看样子是上班族。是什么职业呢?真有趣。」
她十分困惑,究竟该怎么解读这种距离感才好?
某天,利用休息时间,各别通知众人酒会行程的主办小姐问她:
「你和他怎么了吗?」
女子边问边轻努下巴,示意他的方向。
「什么怎么了?」
由于内心多少有些头绪,她决定尽可能少说话,以免露出马脚。
其实我们常互传一些无关紧要的讯息,放假也曾一起出去喝酒——这些事情,不晓得他是否打算公开。
「这次我试着邀他,他却问我你会不会参加。我说会之后,他就说『那我也去一下吧。』明明他平时都会一口回绝这种邀约。」
喂、喂!等一下,这是什么开头?感觉他将问题丢回来给自己,但目的是什么?她又该怎么回答才好?
她马力全开地动脑筋思索,赶在间隔久到不自然之前,搪塞说:
「因为我们都爱看小说,有共通的话题吧。偶尔遇到会站着聊一下。」
「哼……说不定你踏进他的屏障里喔。」
酒会的主办小姐,就是先前指出他拥有屏障的女孩。
那场酒会召集到的人数有十名以上,他一脸若无其事地混在成员当中。转移阵地时,也和男同事们聊得很有劲,不曾与她四目相接。
为什么要说我去的话你就去呢?在空白讯息里打出这个问句,结果也没有发送出去。他们平时互传无伤大雅的讯息,真要深入的话,她就裹足不前。他们也不会打电话开心谈天。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制造任何供她攀谈的机会。
在场面十分热闹的地炉式矮桌包厢里,当大家随意找位子坐下的时候。
「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她还没点头,他就在旁边坐下。
「真难得耶,你竟然会主动向女孩子攀谈。」
面对前辈的调侃,他气定神闲地答:
「前阵子我们因为小说有共通话题。今天也是因为想和她聊天,我才会参加。」
看来她应对时的答案是正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