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音难以置信地看着这幅光景。
他一直觉得这个女子杀也杀不死,没想到她那花朵般短暂的生命就这么凋零了。
凶刀的主人,是「燕人」张燕。
这名受遥远高岭的小鬼纽伊影响的男子,面对这场胜利,发出了仿佛自身垂死哀嚎似的咆哮。
☽
莫妮卡被深红的鲜血溅得满脸都是,茫然抬头往上看。
皓月就飘在那儿。
她被张燕的刀刺穿身体,一阵轻微的痉挛后,双手无力地垂下,脚掌也离了地。
「呜……呜啊……」
莫妮卡在呻吟。
皓月有危险!正当她这么想时──
莫妮卡毫不犹豫地想挺身挡在皓月身前。
但皓月反而护着莫妮卡,把她推开──结果张燕的这一刀,只刺穿了皓月。
从这么近的地方被鲜血溅到而感受到的温热,让莫妮卡发抖。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无可奈何的尖叫后,莫妮卡拿小刀砍向张燕。
人都会死。
人会一时轻忽,连察觉自身死期的时间都没有,有时因为意外,有时因为疾病,就这么突然迎来死亡。
但莫妮卡一直认为,至少皓月应该会比担任士兵的她要长命。
张燕拨开充满怒气的莫妮卡躲过这一刀,将皓月连着刀一起丢下,又发出一次咆哮。
「哇啊啊啊!哇啊啊啊啊!」
莫妮卡失去理智,只顾一再挥动小刀。
张燕仿佛在拿她这种模样取乐,拉开距离,一再闪避小刀。
「将、将军!」
「将军被杀了?」
「保、保护皇帝陛下!」
宿主们为时已晚的喊声,已经传不进莫妮卡耳中。
皇帝静枝不发一语。
在皓月死去的时候,将军的宝石就会由「别人」继承。
既然有这样的认知,也许这件事对她而言就不值得大惊小怪。
「皇帝!皇帝!请妳替皓月大姊姊……替大姊姊报仇!」
莫妮卡大声哭喊。
她晚了一步,才注意到发生在她视野当中的一个现象。
──皇帝脚下,也倒著一个人。
皇帝低头看着他,束手无策地呆立不动。
莫妮卡并未看到那一瞬间发生的事。
就在皓月丧命前不久。
张燕为了引开皓月的注意力,盯上了「皇帝」。
从死角穿出的这一刀,本来会砍断皇帝的小腿,但羽矢多一瞬间判断出来,挺身挡在前面。
同时他还挨了其他攻坚者发射的多颗子弹,尽到了挺身保护皇帝的职责后,当场倒了下去。
皇帝在他身旁跪了下来。
她睁开的空洞眼睛与纤细的肩膀,都在频频发抖。
「……不要……羽矢多先生……?……不要……怎么会……为什么……」
「皇帝」就像疯了似的一再说著这句话,与过去的「布洛斯佩克特」简直判若两人。
──莫妮卡并不知道这种空洞,正是「皇帝」的本质。
「皇帝」布洛斯佩克特,正是因为失去了家人,寻求伙伴来代替,在这样的过程中随着老化的脚步渐渐发疯。
静枝脑中正闪现出过往的记忆,想起皇帝失去家人时的悲伤,开始逐渐崩溃。
但莫妮卡把这个情形视为「静枝」的意识在崩溃。
(连替皓月大姊姊报仇的意思都没有……?「皇帝」的宝石,怎么可以交给这种……这种什么事都办不到的家伙……!)
「莫妮卡!接住!」
想来并不是因为她的这个心愿上达天听,但正与根黑桂打斗的鹰丸宝泉,趁隙抢回了背心,朝莫妮卡扔了过来。
他就这么继续和其他宿主一起对付根黑桂。
背心的口袋里,装着那个六面都以黑色石材构成,要称之为珠宝盒未免太粗犷、朴素的「盒子」。
她从入侵者的枪林弹雨中穿梭而过,扑向几近崩溃的十和田静枝。
她一手拿着珠宝盒,按倒了静枝,强行吻上静枝的嘴唇。
(立可德利克!把皇帝的宝石──把为大姊姊报仇的力量,交给我──!)
少女迫切的心愿,并未经过任何迟疑,立刻就得到了实现。
☽
战场的混乱,往往会造成命运的恶作剧。
人多半都无从抗拒这种情势。
战斗中有着各式各样的盘算交错。
想活下去、不想死、想保护谁、想杀谁、想赢。
这些强烈的念头,大部分都会让战况愈演愈烈,而死的人越多,这些愿望就愈无法实现。
对于有着「实现人们愿望」这种习性的迷宫神群而言,强烈的念头有如甘露,而无法实现的念头则会造成他们的压力。
记录者就是recorder。
立可德利克,是一种「记录念头」的神群。
黄金记忆雕金师,会实现人们的愿望,将他们的记忆装饰得有如黄金般亮丽,悄悄收进自己当中。
以前的「记录者」,执著于将伙伴记录下来。
年轻时的她,作梦也没想到这样的举动,会在将来制造出无谓的争端,结果导致立可德利克遭到许多无法实现的愿望折磨。
当她这种天真的念头,与「玛丽安娜的珠宝盒」结合在一起,就建构出了宝石与宿主的系统。
连已经死去的同伴都能再见到──记录者抗拒不了这个甜美的诱惑。
记录者的母亲说,人生就是珠宝盒。
要装什么进去并不是问题,这种事情每个人自己决定就好了。
无论装进珠宝盒里的是什么,只要盒子是「珠宝盒」,对当事人自己而言就都无异于宝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