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蓄指责妮伊的他,另有作为僧侣的法名「法昌」,但妮伊和他是老交情了,所以仍然以他的本名桝村法章称呼他。
妮伊与法章,都曾在一个称为甲院派的组织接受人体实验。这个派系垮台后,他们各自被不同的监护人收养,但至今彼此间仍有往来。
法章在与山之内派有关的寺庙里,供养死去的同伴们。
实验的后遗症造成他身体虚弱,要是没有一种能让健康状况稳定下来的特殊药品,就连要正常生活都会十分困难。
妮伊则由于需要摄取酒精才能维持视力,就由家境富裕,买酒不构成负担的卡迈恩收养。
法章的手表忽然间响起一段短短的警告声。
他以熟练的动作,从怀里拿出药袋,将一颗胶囊和著水一起吞下。
里头装的就是先前他们也提到的月代夫妻所开发的药物──「异能进化促进剂」。
这种药物,有着连开发人员都意想不到的附加效果。
法章没有任何异能觉醒,体内有着多种无处宣泄力量的影响因素,就像免疫系统失控似的在体内肆虐,引起发烧等身体不适的状况。
法章所摄取的促进剂事先经过调整,只会加强这多种影响当中的一种。
结果就是其他影响因素都因而转弱,让他的体内环境戏剧性地稳定下来。
月代夫妻在山之内派当中被视为叛徒,对桝村法章来说却是救命恩人。尽管当事人月代夫妻应该毫无这个意思,但他们所开发出来的危险药剂,不只救了法章,还救了其他许多异能者。
只要用途正确,有时毒物也会变成良药。而一旦用法错误,良药也会变成毒物。
月代夫妻死后,对他们的遗子所支付的异常高额的慰问金,似乎也兼有着对他们的研究成果支付报酬的意味。
卡迈恩忍不住思索起来。
(这次皇帝的复活,对行商会来说会是毒物,还是良药呢──)
身旁的山之内,应该也在想着类似的念头。
现在的行商会,实在很难说是什么健全的组织。
卡迈恩也并非洁癖到会要求组织健全到完美的地步,但照这样下去,等他和山之内死后,组织将可能发生棘手的失序情形。
皇帝这个强大的「敌人」,会让整个组织紧密结合,还是因而瓦解,又或者是激发出更严重的失序行为呢?就某些情形来看,也许将会催生出新的领袖或干部。
听说东洋有个成语故事,叫做「赛翁失马」。
这场动乱将对未来产生什么样的作用,连卡迈恩也还无法预测。
飞机现在正接近日本。
但目的地并非皇帝所在的水门市。既然已经确定皇帝那呼唤异界气象的能力仍然完好,飞进皇帝的势力圈就太有勇无谋了。
卡迈恩等人计画先在外县市机场降落,然后视情况,转陆路前往水门市。
最终目标是将立可德利克与各种宝石,再度封进「玛丽安娜的珠宝盒」,但如果在他们抵达之前未能找到「记录者」,他们也不惜选择歼灭对手这条路。
即使未能完全解决事态,只要让棘手的宝石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让这个人物变成废人,然后处以延命措施,就能争取到好几年以上的时间。
皇帝一党大致的所在地,也已经被行商会掌握住。
海上一艘靠幻术师宝石的力量隐藏的豪华邮轮──这艘由周皓月所持有的邮轮,似乎就成了他们的据点。
由于邮轮持续移动,无法精确筛选出他们的位置,但好歹在里头也有「内应」。
虽然不是山之内或卡迈恩的部下,但只要利害一致的时机来临,相信这个人物就会捎来联络。
只是,他们也不打算就只是平白等待这未必会来的联络。
评估所有可能发生的状况,做出所有能做的对策,极尽所能做到最好──仍然会有最坏的事态突然发生。
包括卡迈恩与山之内在内,长年参与组织的干部,都早已从经验法则中理解到这一点。
☽
──夕阳眼看就要沉入水平线的尽头。
海与天空的颜色,从这条界线呈现一片从橘色到深蓝的渐层色,头上更有满天星星开始眨动。夕阳鲜明的红。
海面清澈的蓝与夜空的深蓝。
以及星星淡淡的光──
「皇帝」静枝以清澈的眼神,看着这有如珠宝盒一般让种种色彩并存的世界。
这个地球,对人类来说曾是个舒适自在的「盒子」。
星球外侧的宇宙还很遥远,人类连月球表面都好不容易才抵达,现在还无法居住。
现在的人类还太脆弱,离不开盒子。
即使是异能者,在宇宙空间里也无法生存,也没有能力找到其他可以居住的星球并移居过去。
人类还无法从「盒子里」跳脱出来──布洛斯佩克特也不例外。
过去的皇帝布洛斯佩克特,受到以行商会为首的无数异能者畏惧,但他对自身的弱点也一直有着自觉。
飞行能力比不上枭,格斗战比不上拳斗士,移动速度比不上骑士,指挥能力不及将军。
无法像弓箭手或枪手那样进行精确的狙击,也没有猎犬或狮子那种野兽般的敏捷身手,更没有裁缝师或说书人那种可以用在特殊用途上的能力。
最重要的是──敌不过寿命。
过去的布洛斯佩克特,也和所有的人类一样脆弱。
即使能够驾驭超越人智的力量,但既然有着常人的身体,就无法逃离时间这个死神的魔掌。
──现在则不一样。
即使这个「十和田静枝」的身体迎来死亡,有皇帝记忆与能力的「宝石」栖宿,仍能寄生在别人身上活下去。
皇帝终于得到了能够不断干涉这个世界的「能力」。
但现在的十和田静枝,并不觉得振奋。
(我想阻止行商会。可是……真的……阻止得了吗……?)
这种疑问是过去的皇帝绝对不会抱持着的。
可以说这透露出了静枝的理性,又或者是怯懦,但也正因为她自己就是行商会的成员,才会产生这样的疑问。
在布洛斯佩克特的时代,行商会的规模更小,也几乎不存在任何怪物般的异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