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没关系啦……」
玲音很干脆地点头答应,但记录者在他脑海中沉吟。
『行商会的大老……想必很难缠啊。』
(我没见过克蕾亚的伯父。听说他是这里的院长,而且是个在财经界与政治界人面也很广的重量级人物……)
看样子并非只是一间医院的院长。即使如此,既然克蕾亚与亚里亚都信任他,那么也就多少值得玲音相信。
「克蕾亚,妳也先换好衣服再来。我先跟妳说清楚,别乱用裁缝师的能力,乖乖穿上正常的衣服……不然小心到时候弄得会在别人面前裸体喔。」
「嗯、嗯……我会小心。」
玲音把顺从的克蕾亚留在房里,在亚里亚的引导下,穿过玄关的门。
这里不是住宅的走廊,而是文槻综合病院的角落。
这个闲杂人等禁止进入的区块中,有着克蕾亚与她母亲专用的居住空间。克蕾亚的母亲似乎不在家,再不然就是还在别的房间睡觉,总之现在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克蕾亚的妈妈不在家吗?」
「我想应该在文槻医师那儿。因为我刚刚去你们房间时就碰到了她。」
亚里亚说话的声调中蕴含了微微的紧张。
尽管还是早晨,但医院里就是有种不平静的感觉。
在昨晚港湾地区那场超乎常轨的战斗中负伤的人们,躺在整条走廊上四处放置的简易推床上。看来克蕾亚说医院病床满了,似乎是事实。
在睡着的伤患间往来的医师与护士,都明显散发出疲惫的气息。
亚里亚带着玲音,来到离克蕾亚房间不远的院长室。
她敲了门后,用比平常正经的声调报上名字。
「文槻医师,我是小泉。我带月代玲音来了。」
「喔,我们正好说到他呢。请进。」
从院长室内传来的声音,显得非常和善。
打开门一看,里头有着一名年纪大约五十岁上下,身高体格都是中等,没有什么明显特征的男子。
他穿着清洁的白袍,戴着朴素的眼镜,长相十分平均,不俊美也不丑,不至于令人留下印象,甚至酝酿出一种缺乏个性的气质,这名男子似乎就是这间医院的院长,也是克蕾亚的伯父。
克蕾亚的母亲也在他和桌子中间,坐在电动轮椅上不动。
她的面孔和克蕾亚非常相似,但显得极为年轻。即使是已经将近四十岁的现在,只要和克蕾亚站在一起,仍然容易被看成姊妹,但多亏搭上有气质的衬衫与长裙,让她这种容貌也勉强显得成熟。
她一看到玲音,就温和地露出微笑。玲音感觉就像看见几年后的克蕾亚,不由得怦然心动。
「早安,玲音。我们是不是新年以来就没见过啦?你又长高了呢。」
玲音陪笑着回答她清丽的嗓音。
「伯母妳好,好久不见了。」
克蕾亚的母亲不可思议地歪了歪头。
「嗯……玲音,我啊,从以前就觉得,我不是很喜欢这个称呼。」
「啊……好的,我明白了。呃,那么,我就叫姊姊──」
由于外表看起来太年轻,玲音对于要称她为伯母,也的确有些抗拒。克蕾亚的母亲把头歪向另一边。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可以叫我『妈』喔。」
玲音不清楚她的意图,思索了一会儿。
「啊,好的……那么,克蕾亚妈妈,好久不见了。」
克蕾亚的母亲还想再说什么,院长就在苦笑声中制止她。
「梅利亚,这件事可以晚点再谈吗?嗨,玲音,『好久不见了』。」
(咦……?)
听他招呼打得亲热,玲音一瞬间愣住了。
(啊,对喔……原来文槻医师就是他呀,我为什么以前都没想到?)
玲音赶紧重新鞠躬行礼。
「你、你好,好久不见了,文槻医师。上次多亏您关照了……」
(上次……上次是哪次来着了……?)
玲音想不起这个关键的问题,有点慌了手脚。
眼前这位白袍医师,无疑是玲音的「恩人」。而且两人之间相当熟,比亲戚更关照他。他已经等于代理玲音的父亲,自己竟然直到今天都忘了这样的人,让玲音对自己震惊不已。
文槻满面笑容站起,轻轻拍了拍玲音的双肩。
「哎呀,你长这么大,我都认不出来了呢。你还记得吗?你国小的时候,不就在我们家庭院里一起烤过肉?」
(咦?奇怪?啊,对喔……)
玲音正要点头,一旁的亚里亚就深深叹了一口气。
「玲音,你答话前先想清楚。真要说起来,你可曾烤过肉?」
听亚里亚问起,玲音在内心自问。
──虽然记忆中并未烤过,但也觉得只是自己忘了。
「那、那当然了……」
玲音想不起任何具体的情形,但仍要点头承认。
结果背上立刻被亚里亚拍了一记。
「文槻医师,也请您恶作剧就到此为止。这小子成绩很好,却是个呆子,会真的被骗的。」
玲音脑子里一团乱,文槻就在苦笑中对他微微一低头。
「没有啦,不好意思。我不是要捉弄你,是因为要让你了解我的『能力』,这个方法最直接了当。那我重新自我介绍──『初次见面』,玲音,我是克蕾亚的伯父,也是这间医院的院长,文槻雅臣。你和我是第一次见面不会错,你想不起来也是当然的。」
「……咦?奇、奇怪……?」
玲音发出糊涂的疑问声。
自己确实认识「他」──自己本来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