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者沉吟著说:
『皇帝的宝石……是特例。并不是我特别做了不一样的安排,但他无论能力还是精神力都非比寻常。封存下来的宝石,当然也会受到这方面的影响。说老实话,我连他到底是不是真的人类,都没有十足把握──』
玲音紧张得脸颊抽搐。
(喂喂……妳说连是不是人类都不确定,这……)
『……抱歉,我的说法容易让人误会。他当然是人类,毕竟他当初就是因为天年到了才死的。说得更精确一点,是在行商会对我们展开的一场类似骚扰战的长期抗战当中,因衰老而导致心脏病发说穿了就是过劳引发的自灭。』
(这……总觉得不像是最终头目该有的下场啊……?)
对于玲音坦白的感想,记录者以叹息表示肯定。
『反过来说,这也就表示凭当时行商会的战力,除此之外已经没有什么像样的手段能够对抗皇帝。他的能力……真的是强得超越了人类的境界。我想即使和所有异能者比较,皇帝仍然不在同一个层次。我不知道这个时代的异能者实力到什么程度,但从皓月老神在在的模样看来,多半没有人能和皇帝匹敌。而皇帝封存的宝石,也和其他宝石不在同一个层次。也就是说──对宿主的意志和个性,都更容易引发更大的改变。』
玲音一边听着记录者的见解,一边茫然看着他的恩人。
静枝飘在比海面高的位置,自在地低头看着梦路。她的表情中既没有嘲笑或愤怒,也不显得胸有成竹,就只是散发出一种空虚的气质。
「──翁居梦路,我们和你们之间仅有的交涉余地,就只有『投降』或『开战』。当然,即使你不能代表整个行商会,那也没有关系,相信他们自有他们的选择。首先,请告诉我,你个人有什么打算?」
梦路用铁菸管敲著额头,低声沉吟。
──玲音莫名地看不下去,忍不住当场站起。
行商会与布洛斯佩克特一党双方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但他连这点都根本不放在心上。
玲音还来不及整理思绪,言语就自然而然脱口而出。
「为什么……为什么要说这种话?静枝小姐!讲什么皇帝、布洛斯佩克特、行商会、异能者,事到如今这些都不重要了吧?只要每天平凡、正经、和平地活下去,那不就够了吗?讲什么要背起过去的谁的记忆或仇恨开战……根本可笑。这根本是恶梦──」
他声音微微沙哑,用力握紧拳头。
静枝面不改色,以冷漠到了极点的声音回答插话的玲音:
「……记得你是『占星术师』吧。即使不是我们当时的伙伴,既然是女王的兄长,我会郑重礼遇你。你也一起来吧。如果不想跟我们来──你就该离开这块土地。」
记录者忽然从玲音脑海的角落透出不解。
他不予理会,继续劝说:
「两种我都不要,静枝小姐。我不会称妳为『皇帝』。刚才,那边那个穿工作服的人也说了,说人不管到哪里,都不可能变成自己以外的人……妳不是皇帝,也不是布洛斯佩克特。妳是漂亮、和善、很会照顾人,又有点傻大姊气质的黑猫亭老板静枝小姐。至少看在我眼里──怎么看都只是这样。」
站在他左右的克蕾亚与香恋,都各自抓住了玲音的手臂,但她们在这个动作中蕴含的感情却有着很大的差异。
「玲音……」
「哥哥,不要说这种话。算我求你,跟我们一起来。我,没有哥哥在……就会崩渍的……」
克蕾亚话中有着同意的声色,香恋话中则有着催他反悔的恳求。
香恋抓住他手臂不放的哀戚表情,看在玲音眼里实在太沉痛。
(得赶快拿掉宝石,把这丫头……变回平常的香恋才行啊。)
记录者像是要对他的这种决心泼冷水,压低声音说:
『……为了避免让你误会,我话先说在前面,她精神不稳定的确是宝石害的,但对你的好感可是从更早以前就有的啊。现在只是因为受到宝石影响,让她压抑不住而已。』
玲音脸颊微微抽搐。
(……记录者小姐,我已经一个头两个大了,妳何必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
『…………抱歉,刚刚是我不好。』
静枝那没什么反应的冰冷视线,香恋从身旁抓着他不放的火热视线,再加上克蕾亚那因担心与不安而动摇的视线,这些全都毫不留情地加重玲音的劳心。
玲音几乎当场腿软,周皓月对他露出动人的微笑。
「占星术师说话可真悠哉呀。我本来以为既然你是宝石的宿主,你就是『我们这边』的人才……好了,一切都看皇帝意下如何。现在交涉决裂,机会难得,我们可要拿下梦路先生了。」
皓月用铁扇朝梦路一指。
梦路一边退开几步,一边呼喊:
「不好意思,我姑且还有些事情要做。所有人,马上撤离现场!还要命的家伙就别靠近我!」
梦路从日式工作服里,拿出一个装满了黑色液体的保特瓶。
羽矢多立刻脸色大变。
「难道是……!皓月,叫周围那些人退下!梦路先生打算在这里动用『腐蚀』的力量!」
一听到这句话,克蕾亚就在玲音身旁全身一缩。
玲音没有时间问她理由,梦路已经打开保特瓶盖,把里头的黑色液体洒了出来。
玲音本以为会散播出毒气,才刚摆出戒备的姿势,被液体沾到的柏油路就在一阵白烟中渐渐蒸发。
现场的气氛当场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