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枝维持冰冷的视线,歪了歪头。
「我没有这种打算。翁居梦路,你误会了。现在的我们有『宝石』──也就是说,我们可以更换宿主,持续存在。不用得到你的身体,现在我们全都已经得到现有肉体死后仍能重获新生的保证。过去的我的确追求过你拥有的长生不老之力,但到了现在,我连这种能力也不需要了。」
梦路的表情显然当场僵住。
「……看来事态比我预料中更棘手啊。虽然说来也是无奈……喂,皇帝,要我带整个行商会投降,实在是办不到,但是我有个提议。我想这个提议对我们双方都不坏。」
梦路把铁菸管的前端碰在额头上。
「现状就是宝石的宿主当中,有的只是平民,也有很多是行商会的成员。站在我们的立场,要杀了这些人,心里实在不是滋味。何况只要能找到立可德利克和记录者,就能取出宝石,那就更不用说了。」
(……哦?喂,记录者,那个大叔怎么好像还挺像话的?)
日式工作服男子的口气,让玲音产生了淡淡的期待。记录者似乎也是一样,感觉得出她在仔细倾听。
「珠宝盒相关的情形,我已经从剩下的资料大致掌握住了。只要杀了你们,解放宝石,宝石就会栖宿在附近的其他人类身上。一日二个人身上栖宿了两个以上的宝石,精神就会变得不稳定,要是多到三个、四个,更会错乱或引发意识障碍,宝石愈多,就愈会接近废人的地步。也就是说,只要趁你们像现在这样聚集在一起的时候杀了你们,宝石就会集中到剩下的人身上,你们也就玩完了。以这种情形来说,就只需要牺牲在场的这些人──」
在一旁听着的将军周皓月瞇起了眼睛。
「真是非常有行商会风格的英明判断呢。对会形成威胁的事物就不容分说,全力排除──我也最爱这种暴力的思路了。」
耸动的意见换来耸动的感想,让梦路鼻梁一歪。
「就叫你们别冲动了。我就是为了避免这种离谱的事态,才特地自告奋勇来跟你们交涉。要是继续放着你们不管,难保我们会里那些笨蛋不会拿出大规模毁灭性武器。」
他对皓月瞪了一眼之后,视线定在静枝身上。
「……所以皇帝,我有个提议。到找出『记录者』和『立可德利克』为止的这段期间,我们彼此极力避免战斗行为,这主意怎么样?也就是说,我想和你们针对战争的规则进行交涉。就算最终避免不了一战,但例如说如果我们这一方能够得到记录者和立可德利克,就可以从抓到的俘虏身上拿出宝石,放他们回去过原来的生活;如果记录者和立可德利克交到了你们手里,你们就可以自由收回或配发宝石,更方便管理人才。在整理出这样的状况之前,我们彼此不去攻击只是纯粹逃跑或过生活的人,只准在争夺立可德利克和记录者的争端中,进行有限的战斗。我的提议就是这样。」
玲音忍不住发出感叹。
并不是佩服他的提议,而是佩服他的粗神经。佩服他提这种实在想得太美的提议,却当自己是对的一样说得自信满满。
皓月当然笑了出来。
「就算您再怎么想争取时间,硬然提这种搞不清楚状况的提议……梦路先生,我看您是又比以前更老糊涂了。您不惜编造出这种谎言,也想争取偷袭的机会?您是想让我们掉以轻心,然后先杀了皇帝、女王或我这样的干部?还是说,您想先偷偷拿下立可德利克与记录者,然后想有充裕的时间来研究……?」
梦路摇了摇头。
「理由没有这么深奥。这个提议比妳想的更单纯,也更迫切。不好意思,其实是我们有需要──对于应该怎么因应这次的事情,连行商会内部的意见都产生了分歧。要是我的提议没通过,我们就会压不住强硬派。如果能透过交涉,给出一些时间上的缓冲,相信那些家伙也多少会冷静一点。有期限也没关系,一周两周都好,在全面开战前给我们一点时间。」
他的这番话真情流露。
而提议的内容也和玲音的期望一致。
『唔……不坏。我们也正是需要时间来找出立可德利克。无论是哪一方的势力找到他,能和立可德利克互通意识的基本上就只有我──如果在这之前能够避免无谓的战斗发生,也就不会制造出不必要的损害。只是接下来就得看皇帝的反应了……』
记录者也表示肯定,但相对的却也有着像是死心的语气。
玲音尚未问起理由,静枝──就开始发出平静的嗓音:
「现在的行商会并非团结一心,这我当然明白。可是梦路先生……你认识的皇帝,可曾是个耍这种小聪明的交涉行得通的对象?」
梦路的表情僵住。
静枝始终以平淡的态度,继续说著暴力的话语:
「──需要的东西我会靠实力得到。有人碍事就击溃,有人逃跑就追杀,凡是不听命者都彻底加以蹂躏──这才是皇帝布洛斯佩克特的霸道。天神赐予我们的能力,也就等于天神的意志。难得蒙天神给予加持,不行使这些加持,就是对诸神的冒渍……我们打算将我们的能力做最大限度的活用,为这个世界带来一种由异能者为了异能者而制订的秩序。对于在这种方针下行动的我们,你却想试着交涉『战争的规则』这种琐碎又不重要的条约?」
玲音哑口无言。
尽管声调平静得甚至显得不自然,但他不敢相信这番严苛的话竟然是出自那么和善的静枝嘴里。
(等、等一下!这再怎么说都太奇怪了吧!就算被皇帝的宝石附身,那样……那种话,静枝小姐怎么可能会说!)
妹妹香恋尽管被女王与玫瑰的宝石栖宿,但仍认得玲音是她哥哥。
猎犬英太郎与弓箭手姬想华也一样,尽管积极与行商会战斗,但仍把玲音与克蕾亚当成他们的朋友看待。
与这些案例相比,静枝的改变显然太过头了。如今从她身上,再也感受不到半点以前那种和善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