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戴兔耳朵的女生,穿的是和香恋同一间高中的制服。她该不会是香恋的朋友?」
「正是。看来她是急着想保护令妹和你,才会动用这种有点粗鲁的手段。她们即使没有上头的命令也会擅自行动,所以很难预判她们的行动,很有意思。对了,我之所以邀请昏过去的你来到这里,倒不是想引来你的敌意,而是因为有一件事想跟你问个清楚。」
玲音才刚被他挖出小时候的精神创伤,对他有所提防。
戴兜帽的人物很故意地歪了歪头:
「直到前几天,你还是个毫无特异之处的凡人。这样的你,现在却在行商会与布洛斯佩克特这两股势力的斗争之间,逐渐成为掌握『关键』的人物。那么,你的心是倒向哪一边呢?」
「……我不倒向任何一边。说什么行商会,布洛斯佩克特,我对这些东西几乎什么都不知道。在这种状态下,我又怎么可能贸然决定要站在哪一边。」
最现实的问题,就是行商会方面有着铁舟与亚里亚,布洛斯佩克特方面则有着英太郎与姬想华。一旦加入其中一股势力,就难保不会与另一方为敌。
对现在的玲音而言,这是应该要设法避免的事态。
「看来是我这问题问得不好。你应该要想得更单纯点。两边的组织都有优点,也有缺点。说得更精确一点,也许两个组织都是缺点比较多。可是,这个时候最重要的不是组织的正当性……对现在的你而言,最大的问题是『从以前就很喜欢而暗恋的少女』与『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这两个对象,你要保护哪一个的心──如何,这样应该就很好懂了吧?」
玲音对他咯咯嗤笑说出的问题感到颤栗。
「克蕾亚……和香恋……选一个?」
「没错。文槻克蕾亚是行商会的重要人物,月代香恋是皇帝布洛斯佩克特的心腹,也是第二把交椅的『女王』。不管你选哪一边,都会失去另一边。要是不做选择,她们就会放下你不管而开始互相试图毁了对方。关键所在的你,心意是倒向哪一边?」
玲音回答不出来。
这个问题已经不只是令玲音犹豫,而且问题本身的性质对他而言就太离谱。
「其实就连我的占卜,也无论如何都看不出这一点。照理说这件事的结果,将会让占卜内容大大改变啊,我看果然是选妹妹?她要是没有了你,多半会活不下去。可是文槻克蕾亚也对你尽心尽力,为了想救你而不惜冒险……要辜负她的心意,多半会令人很难受吧。」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开心的,他以极为愉悦的声调说出没天理的话。
玲音瞪了他一眼。
被他取笑一阵,脑袋也自然而然冷静下来。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不会被你的三寸不烂之舌蒙骗。对我来说,什么行商会还是布洛斯佩克特根本就不重要,而且不管这些事情怎么样,重视家人和朋友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吧,你却要我两个里面挑一个?……这种事情是真的到了非选不可的时候才该想的,在这之前我会把能做的事情全都尽力去做。」
兜帽男沉默了。
他若有所思地仰望虚空,但仍然看不见他的脸。
「……也就是说,你要等事到临头才去想,这样解释没错吧?」
「…………坦白说就是这样。」
他轻轻拍了拍手。
「很好。虽然不太对我的胃口,但你似乎有可能变成不确定因素。你会轻易被杀而退出,或是迎合其中一边来设法保身?我试着占卜过各式各样的情形,而且也想到过你对双方都不加入的情形……但既然问清楚了你的意志,我就在宝藏森林占卜师克拉母克拉母的名下,预言你们的未来。你们──三个人都会『死』。这个命运不会改变……我敢跟你打赌。」
听在玲音耳语,觉得这几句话简直像是诅咒。
玲音以严厉的眼神,看着这个对他说出不祥预言的可疑人物。
「……你是怎样?是想说得我不安,卖个什么壶给我吗?」
从可疑的观点来看,玲音觉得他就和新兴宗教与推销超自然产品的人差不多。
从恶劣的方向上来看多半是大同小异,但眼前的他显然具备玲音所没有的各种知识。
「呵呵……不巧的是我过的并不是需要金钱的生活。我就只是『占星术师』。因为记录者冒用了我的名号,所以我才起了兴趣来见你一面。就像我刚才所说,我和她是老交情了。」
听到这句话,玲音想到了一个可能。
「你该不会也是『宝石』当中的一种?而且真的就是『占星术师』……?」
对方发出几声嘻笑。
「很遗憾,不是。可是,也不是完全无关。遥远的过去,『记录者』就是因为见到我,才会想到将同伴们保存在珠宝盒里的构想。我对她说过:『应该要留下可能性的芽』。比方说,要是行商会膨胀过度,将来创造出一个异能者压榨平民,让平民变成奴隶的世界,那么留下足以对抗的战力就是有意义的。一种用来济弱锄强的力量,这就是『玛丽安娜的珠宝盒』。」
玲音从这番话里听出了欺瞒的意味。
「……你说得好像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可是这种做法,如果被帮助的弱小方只是单纯的恶棍,难道不会变成只是单纯洒下混乱的种子?」
「当然。因为我就是这么打算的。」
占星术师很干脆地承认了。
「停止不会产生变化。混乱能够打破停止。纷争的种子是愈多愈好。思想的对立、利益的争夺、领土纷争与种族歧视、嫉妒与欲望,丑陋的感情互相碰撞──就是因为有这种令人产生精神压力的因素,人才能抱持危机意识来摸索解决方案。毕竟不想挺身抗战的笨蛋,根本就没有活下去的价值。就连虫子也知道要为了争夺食物或繁殖而竞争。如果就只是无忧无虑地轻松活下去,生命就会随着世代的累积而迅速腐败。后来就会因为无法因应危机而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