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抱着的少女则戴着仿兔耳朵造型的头带,穿着香恋就读的国中所规定的制服。
骑士也注意到她们,在大楼一处往外延伸的露台状空间停了下来。
飞在天上的两人朝着他们滑翔过来。
『……不妙!被盯上……!』
就在记录者焦急的呼声中──
玲音并未感觉到任何冲击或声响,意识就此突然落入黑暗之中。
☽
他身在没有天花板的图书馆里。
眼前有着与克蕾亚一模一样的「记录者」。
她穿着一件胸前开得很深的异国风短袖衬衫,搭配宽松的喇叭裙,原本就很苗条的腰还穿着显得不怎么有需要的束腰。
玲音忍不住将目光放在她丰满的双峰之间,歪了歪头说:
「……呃,妳这衣服……是叫什么来着了?好像是海外餐饮店里女服务生会穿的那种……」
听玲音说得含糊,记录者忍不住嘻嘻一笑。
「这是阿尔卑斯山农家女的服装,并不是酒馆的制服。不过……你对服装的反应还真强烈啊,看来好像有什么理由。」
「理由……对不起,我只是很会想入非非……」
听玲音答得直率,她瞇起了眼睛。
「应该不是吧。你有更迫切,更根深蒂固的理由。虽然看起来你并没有自觉……你之所以会先看对方的服装,是因为这个方法让你『不必看母亲的脸』。」
──玲音暗自心惊。
她坐在图书馆的椅子上,换翘起另一条腿,平淡地说下去:
「你不记得母亲虐待你的时候脸上的模样。那种时候,你都不会去看她的脸。理由很复杂。害怕、不想看、不想留在记忆中,又或者……是因为她的脸看起来已经不像个母亲之类的?所以你首先就会看对方的衣服。你养成了看脸之前就先注意衣服的习惯──这是不是叫做三岁小孩魂百岁?(注:日本谚语,形容小时候养成的个性即使到了年老也不会改变)看来即使你克服了这种精神创伤,这方面的习惯却一直没能改掉啊。」
玲音肩膀一震。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她说的话对不对。
但他感觉出了一件事。
「妳……不是『记录者』吧。妳是谁?」
这个有着克蕾亚外型的「人物」,以硬是令人不舒服的表情微微一笑。
「你说话真奇怪。扣掉我们认识的时候不算,我开始和你说话也才过了几个小时……这么短的时间里,你是如何分辨得出我是冒牌货?」
「我们认识的确还不久……可是她,不会像妳这样说出这种恣意地深入别人内心的话。妳……就是不一样。不管外观和状况模仿得多像,妳一点都不像她。」
他的这个想法接近确信。
玲音对记录者这颗宝石,已经渐渐开始怀抱相当程度的信任。
虽然她近乎是将玲音与他的朋友们牵连进这种事态的元凶,但她的言行中有着诚意,更透出了心地的善良。
现在眼前的这个「人物」身上,却丝毫感受不到这些特质。反而可以窥见一种像是小孩子天真地挖出蚂蚁窝而高兴的,高姿态的残忍。
这个「人物」以克蕾亚的表情又笑了笑。她的脸就像做工差劲的人偶,显得有点无机。
「……这可失礼了,我太小看你了。那么,我就卸下我的假面具吧……」
玲音头上一瞬间转变为星空。
玲音仰望这红蓝黄绿色彩缤纷的星空,觉得一阵晕眩。他找不到任何一个认识的星座,光的色泽也格外俗艳。
脚下则从木制地板转变为沙漠,林立的巨大书架也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绵延到视野另一头,有着平缓棱线的沙丘。
陌生的星空与一望无际的沙漠──他就呆站在这没有现实感的地方。
玲音的注意力还被风景的变化吸引住,眼前克蕾亚的身影已经消失,换成一名身穿长衣的可疑人影。
由于这个人把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楚表情,连是男是女也不太确定,甚至令人怀疑这人有没有脸孔。
这个人就是令人觉得一旦翻开兜帽,那儿将会只有一团黑暗。
这个人物双手轻轻互拍,煞有深意地轻笑几声。
「真亏你看得出来啊。我和记录者认识已经很久,而且我一直自认很擅长模仿,这下可让我差点失去自信了。」
「这……不是梦吧。我──该不会已经死了?」
玲音并不清楚对手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但仍然瞪着他。
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心想这里会不会是死后的世界,而他就是死神。
脑海中听不见记录者说话,固然令玲音讶异,但相对的却又觉得这是理所当然。
现在玲音的意识已经和自己的身体分离。这里多半是记录者的能力所不能及的地方。
可疑人物发出刺耳的笑声。
「这里不是死后的世界,而是星咏的沙漠。不用担心,你只是昏了过去而已。那个戴着兔耳朵的国中生叫做翁居贵音,是行商会方面的异能者,就是她用一种特殊的思念波打中了你们。这就像是一种只对精神起作用的冲击波,虽然因为指向性太高而导致有效范围太小,但约有七成左右的机率能击昏目标。」
这个人物说到这里,以夸张的动作耸了耸肩膀。
「只是看来骑士就属于这种能力很难起作用的那三成,现在他就载着昏过去的你和女王继续逃亡。飞在天上的──应该就是暗算你们的希崎心弥的老婆。多半就是贵音请她替她那不中用的老公来抓你们吧。」
他连玲音没问的事情都流畅地说明,同时笑个不停。
玲音尽管觉得他这样令人很不舒服,但还是姑且松了一口气。毕竟要是死了就没戏唱,而且要是现在自己死了,多半会让香恋和克蕾亚心中都留下一种奇妙的罪恶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