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一不注意就打满了全场!」
千寻慌张地回过头。
然而少年无视了道歉,径直走向射击场的深处,拾起被击破的靶子。似乎是在确认打穿的中心点。
「神似祈祷的射击」
然后,绊说道。
「呃?」
「无意间想到的。看着你射击的时候」
「是、是这样么。我自己也不太清楚自己射击的事情」
觉得有些害羞,千寻的双手在脸前挥舞。
神似祈祷,这样的评价还是第一次听到。特别还是这个少年说出来,真是太让人感到意外了。
「可是,绊的刀不是更加厉害吗。像那样的,一定练习了超久的吧?果然是剑道?」
「是剑术。何况,我只是复制。」
「复制?」
「字面上的意思。向别人借来的东西。与你通过不断挥洒汗水才练就的技术不一样」
绊淡淡地笑了。
这个笑容也是红色的。
少年站的位置是会从射击场的窗边射入夕阳的地方,因此漆黑的少年现在全身都被染成赤红。
和自己相同的颜色。
说不定就是因为这样。
总感觉,有种少年和自己的距离比平常都要近的气氛。
「——你还真是无忧无虑啊」
无意间,绊这样说了。
「什、什么?」
「之前也说过。“伤”是由于欠落生成的。然后所谓的欠落,是比起心的外伤更严重的灵魂侵蚀。虽然知道这些就行,换而言之就是普通的异能者。但拥有那样的能力毫无疑问会被警察病院给软禁」
红色的射击场中,平铺直叙的声音流动着。
与其说平铺直叙,不如说是毫无感情。
毫无感情的声音。
「就拿刚才的射击举个例子。你,在向靶子瞄准的时候感觉不到其他人吧。因为对于你来说射击是项运动,为了能使自己精神高度集中,这也是使用自己的身体和狙击枪的一种表现手段。但是,我不同。该怎么砍下去才能造成最有效的伤害,该怎么砍下去才能最快速的击杀。我一直在考虑这样的事情」
「那并不是绊的错吧。就像是之前狼男在的话——」
「在的话,就得救了」
仿佛挥刀时一样,一句话就斩断舍弃。
「别搞错了。我没有被拿来做实验材料多亏了他们。我被烙印局养育的存在意义仅仅只是针对怪物进行反击。养育这种说法再适合这种场合下说不过了。我和他们之间有的不是同为人类的关系」
所以,才对千寻说了无忧无虑这样的话。
对于远离怪物的人们来说,无论谁都是毫无防备的。
世界被整个涂上了夕阳,看不清绊的表情。可是,千寻可以感觉到,为什么要笑对杀戮。
「……但是,这样的话,不寂寞吗」
「寂寞这种东西,原本就是人类的感情。更何况,“伤”之持有者和人类并不是同一类的。说是和“伤”之持有者共同生活但实际上并不一样」
如此宣告完,绊迅速从前面出来。
靠近千寻。
感受的到呼吸的距离。
仿佛可以听到心跳的距离。
绊的手套静静地碰上空气狙击枪的枪身。手套的表面发出些微光芒,从指尖滴下一滴血。
「绊!——」
「——父亲使用过的气枪么。六岁的时候出于好胜拿了出来,还误伤了右腕。重新拾起它是十四岁的时候。即使如此还是没法消除恐惧感。最初的半年里光是射出子弹就费劲心神。因为当时的监护人私吞了双亲的遗产,寻找装备的时候十分辛苦」
千寻睁大眼睛。少年的话——特别是最后一句,是就连伸子都没有告诉过的事实。
「……为什么,怎么……」
「因为是“伤”之持有者」
少年微笑了。
然后,微笑的同时,如此耳语道。
「——比如说」
比如说。
比如说——。
「由于某起事故,其他所有人全部死亡只有一人获救……一周之内,一直独自一人活着的孩子,随后是会感到『孤独』的吧?」
这下确信般地笑了,绊撤开身子。
原本就没打算期待回答的问题。
丢下僵直的千寻,一个人走出了射击场。
手正准备打开门的时候。
「会感觉到的啦!」
强硬的声音扣上背脊。
「我是这么认为的。我觉得不管看上去如何,不管是怎样的人,孤身一人的话果然还是会寂寞的」
死死抓住气枪,点缀着绿色的黑瞳紧盯少年,千寻斩钉截铁地说道。
绊没有立即回应。
等到一次呼吸的时间之后,走过大门,只此一次的回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