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战兢兢?式神吗?」
「我也有点同情他呢,因为非人类的存在,如果待在到处都是人的地方应该很辛苦吧。」
真响和泉水子都瞪大了双眼注视真夏。
「你想说你早就知道他不是人类了吗?这是好强嘴硬吧?」
真夏搔了搔剪得短短的头发。
「不,我只是觉得不管他是不是人类,都不重要嘛。」
「怎么可能不重要!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因为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啊。只是,我也很少注意他就是了。」
「真是够了。为什么你老是这副样子?」
真响摔下手中的自动铅笔,泉水子则是仿佛发现了崭新的地平线般望着真夏。
(宗田同学……真是有趣的男孩子。)
对他而言,泉水子、马和式神也许皆是予以同等对待的对象。他不会区分对象是否是人,进而立下藩篱。意识到真夏的宽容大度后,泉水子不禁觉得害怕至今的自己真是心胸狭窄。
「突然觉得生气的自己真像个笨蛋。泉水子也这么觉得吧?」
真响发牢骚后,泉水子点点头。
「老实说,我在视听教室里看到了瑞嘉尔德的脸喔。那个时候,也觉得自己这么讨厌他实在太过分了。」
「话虽这么说,但他不过是式神,只会反映出高柳的意图喔。既不具有半点真实的个性,也不是正派的神灵,同情他你就输了唷。这样子就真的中了对方的圈套了。」
真响说得再正经不过。这些话泉水子是头一回听见,但部分内容也能理解。瑞嘉尔德很轻易就被消灭了,因此感觉上是勉强被创造出来的存在。但是,泉水子认为真夏主张的对方也表现得战战兢兢这个说法,比较让人可以坦然接受。
真响边沉思边接着说:
「这就表示高柳选择了非人的存在当搭档呢。很少有人能做到这种事,所以我承认他的能力确实很优秀,也承认他已经受到了特别礼遇。可是我在想,同意学生采取这种做法真的好吗?」
真夏靠在椅背上,轻快地插嘴道:
「单方面指使的关系称不上是搭档吧,这点才是症结所在。如果没有消灭他,继续观察情况的话就好了。应该可以藉此得到更多的情报。」
「都说了,消灭他的人不是我啦。当时的情况是非不得已。」
泉水子想起了一直惦记在心里的疑问。
「瑞嘉尔德消失之后,高柳同学说过『验者和凭坐』。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他的意思应该是想问相乐和泉水子是不是一对吧。」
泉水子不知所措后,又补充说:
「可是那个人还说我们很低俗。」
真响间隔了几秒后才回答:
「关于这个呢……虽然只是耳闻,但这是因为阴阳道和修验道追本溯源,源头都是一样的吧。先是吸收源自中国大陆的道教咒术,日本再加以自行发展,这一连串过程据说都是相同的。如果要论有哪里不同,就是阴阳师皆被朝廷拉拢集中,修验者则是在与中央朝廷无缘的深山里修行。还有,修验道是受了在山中修行的真言密教的影响,阴阳道则是对宫廷的神道产生了影响。那家伙在这方面上有着可笑的自尊心呢。」
真响轻轻哼笑。
「低俗的阴阳师也比比皆是,其实他根本没有资格说这种大话。民间的阴阳师也和山伏一样,都是游走全国各地,靠着驱魔或是占卜维生。两边都变得和游艺人士没有什么两样,也同样都在明治时代的神佛分离令(注2:一八六八年,日本明治政府颁发「神佛分离令」,以禁止天皇所遵从的神令与佛教混合,造成佛教衰退,神道教成为国教。)时期遭完全废除。」
泉水子面露难色地看向真响。
「可是,那个,凭坐……是类似于式神的存在吗?」
「这倒是不太一样。」
真响终于明白了泉水子想问什么。
「怎么,原来泉水子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啊?所谓的凭坐,是指驱除附体之物时,让灵附在自己身上的人喔。验者即是山伏,山伏会先将附在患者身上的灵移转至凭坐身上,再降伏驱除那个灵。日本中世的时候,游走各地告知天启的巫女,与驱除邪灵的山伏结为夫妻,再一起携手合作的情况好像很常见呢。」
(夫妻携手……)
这些事情泉水子都是头一回听到,她顿觉一阵头晕目眩。尽管内容和以前雪政向泉水子说明的情况相差甚多,但有一部分也算是说中了泉水子的灵媒体质。只是,如果高柳是将深行与泉水子当成了共同体而得出那种结论,当中可就产生了很严重的误解。
「我们才不是一对。」
「是吗?在我看来,你们倒是建立起了很紧密的羁绊喔。」
真响语带调侃地说,泉水子甩着麻花辫忙不迭摇头。
「只是刚好而已,我们才不是一对。」
「既然你这么说,就当作是这样吧。擅自认定不是一件好事呢。」
真响果决地带过这个话题。不追根究柢是她的优点。真响的思路清晰,也能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情绪变化。
但是,泉水子心里还是不由得好一阵子纠结在这件事上。
对深行来说,自己算什么呢?这时她首度在意起了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