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根本不是来自巴西,也不是外国留学生。那个人……其实……「不是人类」……)
目前为止不管再怎么害怕,泉水子也不至于坚信对方不是人类。但是,一旦正视,看穿了这件事之后,对方也察觉到了泉水子。
不论如何凝神细看,瑞嘉尔德都没有脸。她只能看见污渍般的黑点浮在半空中。定睛一瞧,穿着制服的手脚也有些褪色变淡。动作也虚幻飘渺,仿佛是色彩略微晕开后留下的残影。
然而,这样的瑞嘉尔德却能发现泉水子正盯着他瞧。可以感觉到对方突然停下了所有动作,积极地想找出自己。
(难不成,我做了不可挽回的事情……?)
由于国文老师走进了教室,泉水子只能压下冲击就座。但是,她的手不停颤抖,甚至无法顺利从笔盒中拿出文具。前所未有的强烈视线扎在背上,对方已经盯上了泉水子。
她必须竭尽所有的努力,才能不发出惨叫,冲出教室。泉水子还没有足以促使他人为此展开搜查的证据。倘若主张留学生不是人类,大家只会谴责泉水子。
泉水子从不觉得在钟响之前的时间会如此漫长。她打算钟声一响,不论要捏造什么理由都不再回到教室。但泉水子原本动作就不算敏捷,行动还是慢了半拍。这几秒却成了致命伤。明明没有感觉到对方移动了,瑞嘉尔德却已经站在泉水子的桌子旁。
泉水子完全没有勇气转头面对他。她也已经起身了,但动弹不得。颈上的汗毛似乎都往上竖起,泉水子屏住呼吸,紧接着瑞嘉尔德的话声首度传进她的耳中,但含糊不清得仿佛是直接在脑海里讲话:
「午休时间,视听教室,你能过来吗?」
虽然听起来断断续续,但意思很清晰明确。见泉水子闷不吭声,对方又毫无抑扬顿挫地问了一次:
「你·能·过·来·吗?」
泉水子再也忍受不了对方站在自己身旁,沙哑地开口说: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所以请你走开……」
瑞嘉尔德向后退了几步。于是泉水子头也不回地直奔向教室门口。
在看穿瑞嘉尔德真面目的同时,泉水子也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她能够直接目睹真相——但是,却完全无法处理这种状况。
至今泉水子不曾主动前往A班。真响经常跑到C班见泉水子,但泉水子始终畏畏缩缩地不敢去A班。她也隐约知道真响察觉到了自己最近的模样很奇怪。她真是讨厌如此优柔寡断又提不起勇气与对方商量的自己。
泉水子趁着这股气势直接冲到A班教室,用力吸了一口气。
「相乐同学!」
出声叫唤之后,她本人却对此最为震惊。因为泉水子直到前一秒都打算呼唤真响,但最先跃入眼帘的却是深行。
深行吓了一跳地看向她,周围的A班学生也一样。真响也在同一个区块,讶异地唤道:
「泉水子……?」
恍然回神后,泉水子慌忙捂住自己的嘴巴。见到真响的表情,她才惊觉自己做出了大胆到不可置信的举动。她竟然跑到其他班级,在众目睽睽之下指定要找某个男生。
但是,深行似乎也因此警觉到了这是非比寻常的事态。他走向泉水子,低声问道:
「紧急状况?」
泉水子捂着嘴拼命点头。深行回头瞥了一眼班上注视着他们的同学,仍是直接走出教室。
「跟我来吧。我听你说。」
站在专科教室大楼的楼梯间底下,泉水子吞吞吐吐地道出所有经过。
她慌得无法有条有理说明,说到一半,连自己也觉得就算对方说这是妄想也无可厚非。因为这些都只是她的想法与感受,并未发生任何具体的事情。
最起码深行没有笑。泉水子说完,他更露出了寻思的表情。
「外国留学生吗……我确实也觉得有很多各式各样的家伙来呢。」
「我并不是每位留学生都害怕喔。我承认我还不习惯,但不是对所有人。」
「单凭对方是男生,就算是日本人你也害怕吧?」
深行一针见血地吐槽,泉水子不禁浑身乏力。她无法否认,但该怎么做才能让深行明白,这回恐惧的程度与性质截然不同呢?
深行进一步问道:
「午休时间会被那家伙叫出去,你真的没有半点头绪吗?也许是你的态度带有其他暗示,或是你说了什么。」
「其他暗示?」
泉水子困惑地反问后,深行却略过说明。
「我直接去C班看比较快吧。告诉我瑞嘉尔德是哪个学生,我要用自己的双眼确认。」
泉水子边追上在走廊上迈步的深行,边语带不满地说:
「你不相信我说的话吧?一定想是我自己搞错了吧?」
「没这回事。」
深行的回答却出人意表。
「要嘲笑你很简单,但是,去年我也看见了和宫。那家伙曾经存在于这世上——倒不如说,一旦自己承认了他曾经存在的事实,就算有奇怪的东西在你四周徘徊打转,我也不会打从一开始就全盘否定。」
(……仔细想想也是呢。)
泉水子突然发觉,正因为对象是深行,他们才能在短时间内相互沟通。之所以都不曾想到,是因为她之前认定深行一定会嘲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