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水子看着深行找书的背影,恍恍惚惚地思索。听说他去了羽黑山修行。这应该是他第二次入峰修行了。深行也是山伏——所以当然不可能是个普通平凡的少年。
她无预警地朝他的背影问道:
「你在羽黑山上明白了什么吗?」
深行纳闷回头。
「咦?」
「我在想,你又去了一次羽黑山,那么关于山伏,你明白了什么呢?」
泉水子说,同时发现正因为对方与自己同年,又都处在还在摸索的阶段,她才能如此坦率地开口发问。她回想起了佐和对她说过的话。
深行沉思了半晌后,万般无奈地回答:
「我觉得我比之前更了解修行的意义了。」
「修行的意义?」
「就是山伏是为了追求何种力量才会特意窝在山里修行。」
「那么是哪方面——」
是哪方面与姬神有关呢——泉水子本想这么问,却被深行打断。
「天机不可泄漏。」
「咦?」
「也就是修行的内容不能跟别人说。泄漏的话,我会遭到开山鼻祖的天谴。」
装腔作势地说完后,深行又改成较为浅显易懂的说法。
「况且每次一想到你用不着努力,就能拥有山伏必须经过重重修行才好不容易获得的能力,我就很火大,所以我不会告诉你任何事情。」
(啊,突然变得好幼稚……)
泉水子不由得闷闷不乐。明明他都如此看不起自己了,非得要全方面都处于优势才满意吗?最起码在这一点上,承认是泉水子赢了又有什么关系呢?
正想回嘴时,泉水子发现了一道人影,连忙噤口不语。有名学生正自同一条书架间的走道迎面走来。深行也察觉到了,投去目光,但没有别开。泉水子顿时明白那是深行认识的人。
「哎呀,我打扰到两位了吗?因为我没有见过这位女同学。」
对方率先开口。是名男学生,但蓄着现今少见的齐浏海。身高中等,体型清瘦,显得有些娇小。似乎有哪里与常人不同,但衣服穿戴整齐,感觉得出家世相当良好。嗓音听来有些尖细。
「是四月才入学的新来女同学吗?既然一起行动,应该是相乐的同乡或是亲戚吧?」
泉水子缩起肩膀,一点一点地躲到深行背后。一见到陌生男孩子就会紧张退缩这一点,现在仍是没有改善。
「她是我父亲认识的小孩,准备进入高中部就读。」
深行说得不假思索,但现场气氛却很奇妙。因为深行不喜欢被人看见他们两个人走在一起。接着他意兴阑珊地对泉水子说:
「这家伙是高柳。和我一样是从凤城国中部直升高中的学生。」
泉水子战战兢兢地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铃原……」
「喔……你的头发真长呢。」
高柳发表评语,但他说的时候笑容可掬,因此并不唐突。泉水子抬起目光悄悄觑向对方,浏海底下的细长单眼皮令人印象深刻。鼻梁细挺,以男生而言皮肤算是偏白。
(……总觉得这个人……)
「掰掰啰,铃原同学。新学期开始后,还请你多多指教了。」
高柳懒洋洋地说完就离开了。眼见他的背影远离,泉水子才看向深行。
「刚才那个人,总觉得……」
「你要说他很像和宫吧?我就知道。」
深行的口气有些不太高兴。
「不过,高柳一条是活生生的人类喔,这点我可以保证。虽然他的成绩确实好到不像正常人啦。国中部的全学年第一名就是那家伙。听说这三年来,他从未让出过第一名的宝座。」
「我并不觉得他不是人类,只是感觉上……」
「单纯只是因为他有一张文官脸吧?听说高柳的老家在京都……好歹春假可以回老家啊。」
深行无视于自己也是一样,嘟哝抱怨。
「我对那一类的长相最没辄了。」
「长相怎么了吗?」
泉水子没有听清楚,反问之后,深行充耳不闻地自顾自说:
「铃原,新学期开始之后,尽可能不要告诉别人自己的家庭背景喔。只说住在玉仓神社的话倒还没关系,但在学校里不能提到大成先生和紫子小姐。关于山伏也是。还有这件事我想不用我说你也知道,铃原的能力更是提也不能提。」
泉水子怔怔地看向深行。
「我当然不会说,但你为什么要这样告诫我呢?」
犹疑了一会儿后,深行回答:
「在现今这个时代,越是隐藏起真面目,对山伏越是有价值。山伏的组织,是在人们无法看见的地方遍及全国。被发现的话就输了。因为会从被发现的地方起遭到吸收吞噬。」
「被什么吸收吞噬?」
「就是被这个国家肉眼可见的事物啊。好比说国家、企业或是宗教团体。」
相当难以理解。深行望着泉水子诧异的表情,接着又说:
「我不会要求你明白,因为就连我也不敢肯定自己真的明白。可是,这大概就是情报战吧。在这所学园里也有互相刺探的间谍,最好不要毫无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