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的高楼大厦真要说优点的话,就是不用担心闪电会打在自己头上呢。」
深行边嘀咕边撩起发丝,看向泉水子。
「习惯住在山上的家伙应该不会害怕这点程度的闪电吧?」
泉水子咬住嘴唇后,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回答:
「……这些闪电……」
「你现在还害怕那个要来找你的东西吗?」
「已经很近了。」
泉水子犹如坠入绝望深渊,嗓音沙哑。她终于顿悟到自己不可能不被发现而成功逃脱。
「就在附近了。」
泉水子才刚说完,只见天空亮起一道闪光,贯穿天际般的轰隆巨响同时直冲耳膜。泉水子还没来得及缩起脖子,冲击的余韵就沿着地表往四面八方扩散,脚底下残留了一种酥麻的触感。察觉到这是落雷时,视线范围内的街灯和身后玄关大厅的灯光已经逐一熄灭。
站在万籁俱寂的灰色景致当中,唯有打在水泥上的雨声变得比先前还要清晰。专心倾听雨声好一阵子后,深行慢吞吞开口:
「就连我也开始觉得真的有什么东西存在。意外接二连三地发生,不可能全是偶然吧?紫子小姐在简讯中说家中设有结界这点也令我很在意。而且……」
深行先行打住,看向泉水子。泉水子正环抱住自己似地捉着自己的双臂,但仍然无法遏止全身的颤抖,甚至已经无法咬紧牙关。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是真的害怕得浑身发抖。这种情况如果一口咬定是你的妄想,也未免太不寻常了——而且我也感觉到真的有什么要来了。」
「要来了。」
泉水子好不容易才发出声音。
「不管我愿不愿意,我就是知道。现在就要出现了。」
深行深锁起眉头。
灯光悉数熄灭,大雨持续落下,四周的压迫感增加了也是事实。虽然红绿灯在停电的状态下仍正常运作,但车辆的引擎声听来却非常遥远,也不再见到有人走在前方的马路上。泉水子深切地感受到两人正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下。
「如果能让你安心一点,我可以咏唱加持祈祷文喔。」
深行的发言非常没头没脑,泉水子的牙齿依然不停打颤,闻言,吃惊地看向他。
「加持?」
「只是安心用的,就是恶灵退散那种祈祷文,」
深行语气粗鲁地提出建议,但泉水子可以感觉到深行走向自己。他正努力接受紧逼而来的反常事物,接受泉水子的恐惧。虽然现在泉水子没有余力挤出微笑,但深行这番非常讲求实际的发言令她感到莞尔。
「不……我不认为对方会因此就离开喔。不过,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连泉水子也意想不到的话语自她的口中说出:
「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手?」
「因为刚才牵手之后,我比较没有那么害怕了。」
深行不发一语地伸出右手。
泉水子握住深行的手,仍感觉得到自己的手还在不停颤抖。深行大概是发现到了,稍微施力重新握紧她的手。泉水子想,这样子就足够了。
她用力吸一口气,伴随着颤抖的吐息说:
「来了喔……终于。」
那个东西撑着廉价的透明塑胶伞,在黄昏般的幽暗中朝他们走来。
雨势依旧猛烈,水珠在人行道的石板上飞溅。走近的人影形单影只,不见其他往来行人。
……诵咒五遍,缕七色,结作三结,系痛处,此大神咒乃是过去。
四十亿恒河沙诸佛处说,我于过去从诸佛处,得闻说此大神咒力。
从是以来经七百劫,住阎浮提,为大国师,领四天下
众星中王,得最自在,四天下中,一切国事,我悉当之若…
在雨声中可以听见非常低沉的经文朗诵声。
深行好一半晌注视着逼近的人影,下定决心般地开口:
「……诸般荒魁、飞行、疫神、诅咒神、八大金神、指神闻神、友引、恶灵、恶鬼、三界外道之辈,敬纳神法不可思议之加持力,开怪贪邪见之心,退返各自根源,敬请谨守神誓。莫再破坏句那户……」
撑着塑胶伞走近的人影在两人身处的阶梯下方停住脚步。当人影口出真言,两人才明确知道他正是朗诵经文的人。
「喳苏湿哩瑟吒莎呵。」
接着人影变回普通的嗓音说:
「你在对谁念咒啊?别随便浪费加持文。」
穿着薄运动外套,褪色牛仔裤的裤脚都被雨水打湿了的相乐雪政就站在两人眼前。相乐不慌不忙地举目看向阶梯上的两人,在伞下笑嘻嘻地说:
「真笨哪,竟然搞错了该降伏的对象。该降伏的人是泉水子喔。」
四
「……相乐先生?」
认出了来人后,泉水子霎时觉得有什么东西脱离了自己。前一秒她还恐惧得心脏快要承受不住,现在却像破晓前作了恶梦般如梦初醒。注意力全放在对方身上时,她整个人又惊又惧,但如今回想起来,对方其实根本没有实体。
「相乐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