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躺在床上。
但不知为何,身体无法动弹。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
药品,还有消过毒的床单的气味。
白色的,房间。
这里是医院。
这里确实是的医院,但步由实无法判断这里是不是真的是医院。
这个房间里,有个医院里不该有的,让人无法理解的东西。
房间里,长着一棵树。
在捆绑步由实的那张床旁边,能够看到一根黝黑、粗壮而且扭曲的树干。
那是棵得两个成年人才能环抱起来的,歪歪扭扭的大树。
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步由实完全无法明白。
白色的天花板是实实在在的,房间是怎么容下这棵怕有好几米高的大树。
当然,天花板是普通高度,那种事显然是不可能的。
树就像错觉画一样,被容纳在房间里。
在感觉上能够理解,房间绝不算大,树非常巨大。
但是巨树在视觉上进入了屋内,伸出绿油油的枝叶。
步由实明白了……这是幻觉。
她茫然地望着这幅匪夷所思的情景。
————沙
幻风吹拂,枝叶摇摆。
整面的绿叶在风中,齐刷刷地沙沙作响。
叶子不停地响,那声音渐渐发生扭曲,就像经过调律一般发生变化。
音高出现分歧,拥有了多样性,形成了一个复杂的和音。
那是一个嘶哑的,人的声音。
————来吧,到这里来开始采摘吧。
沙沙,人声在屋内回荡。
————为了你的亲人,把果实带回去吧。
沙沙,沙沙,枝叶在风中摇摆,如此说道。
声音崩解,又重塑起来,就像接收不良的收音机一般,不稳定地向她讲述。
她不明白枝叶说的话,但总觉得那个声音听起来让 她十分怀念。
————要小心池塘的妖怪喔。
叶子相互摩擦,接着说道。
步由实被那个情景和那个声音环绕着,一直望着丧失现实感的世界…………
忽然,此时病房的门打开了。
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一名少女迈着轻盈的脚步走了进来。
少女在步由实不可思议的目光下,来到了床边。然后,她俯视着步由实,开心地露出澄澈的微笑。
「…………你好,“第三位三郎”。作为“池塘”的妖怪,果真得完成自己的工作呢」
步由实认识这个少女。
她是步由实一个年级的同学,是学校里无人不知的“魔女”。
步由实虽然认识她,但不曾和她说过话。步由实无法理解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魔女”没有去管吃惊的步由实,微笑起来,然后——
「我是“池塘”的妖怪。我来告诉你无限接近于真相的现象,以及要选择的路」
将脸凑近步由实,轻声细语。
「你在浑然不觉间被命运给玩弄了,真可怜呢」
“魔女”又说
「至少想要自己来选是吧?是把梨带回去,还是被池塘的妖怪吃掉……」
那流水般的话语,如同魔法一般直接滑入步由实的心。
对着无法动弹的步由实,“魔女”轻声细语。
对着在长着巨树的病房里被绑在床上的病人,魔女静静地,轻声细语。
…………………………
*
听完具体的情况后,芳贺这样说了一句,皱紧灰色的眉头。
「————情况确实变得有些棘手了……」
然后他说了声「暂时失陪」站了起来,拿出手机离开了接待室。
在沉默的客厅里,稜子重重地叹了口气。
亚纪的嘴歪了起来,为自己没能稳重行事向大伙道歉
「……对不起。他突然间冲我发火,我不由自主地就顶回去了。是我太轻率了」
空目和俊也大方地点点头。
武巳和菖蒲坐立不安地移开视线。
…………事情发生后,大伙在空目家紧急集合。
今天本来也预定在步由实家集合,但由于步由实变成了那个样子,于是亚纪就在今天在上用电话通知了大伙情况有变。
然后芳贺接到联系后出现,于是就到了现在的情况。情况大致已经说清楚了,但稜子内心还没有整理好。
稜子觉得有什么很奇怪。
那种违和感就像是感情的开关按错了一样,让稜子十分困惑。
突然暴怒的水方也好,顶撞水方的亚纪也好,情绪不稳定的自己也好,全都好奇怪。稜子自己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所有的一切都缺乏调和。
以前觉得很正常的事情,不知从哪里开始错乱了。
她不知道是哪里错乱,但感觉上能够分辨情况会向哪个方向推进。
她还隐隐约约地感觉到,最后到的终点是个叫做“毁灭”的地方。
「……大家伙,刚才不好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