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觉哗啦哗啦翻动的笔记本中存在的不协和音。
于是她为了寻找根源,又再一次慢慢地翻了回去。
一页。
两页。
她一页一页地看,不久找到了那个不对劲的原因。在均等排列的文字中,混进了独特而扭曲的文字。
「…………」
亚纪一言不发地从口袋里取出纸片。
那是今天早上空目找到的,夹在魔导书中的纸片。
————末子乃人之子亦为神之子亦为魔之子。
两兄弟之中应将其兄奉献给神将其弟孕育成神。
亚纪将写了奇怪句子的纸片跟笔记本上的内容摆在一起。
她身上顿时冒起鸡皮疙瘩。
上面的文字完全相同。
笔记本上罗列的文字,各个地方存在着十分突兀的扭曲现象,而那些扭曲的文字又理所当然一般把板书接了下去……就像上课的时候突然换人一样。
「………………」
亚纪低头向步由实看去。
她看到笔记的角落上写着跟纸片上完全相同的,令人眩晕的怪字。
『有时候还有……类似游症的症状……』
步由实昨天说的话,在亚纪的脑海中鲜明地浮现出来。
亚纪默默地将笔记本放回原处。
「……我去跟恭仔打个电话」
亚纪取出手机,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
她离开房间,拉开到两人不会发觉的距离之后,这才露出紧张的表情,按下手机的按键。
3
…………
静谧的黑暗,弥漫在步由实的房间里。
在鸦雀无声的环境下,黑暗一层层,一层层地将周围团团包围。
黑暗密实地填满房间,然后填满窗外。黑暗在外面以可怕的密度溢出,犹如渲染一般侵入房屋,弥漫开来。
夜色淡淡地不断渗透进房间里。
羽间市鸦雀无声的安静夜晚,犹如染料由边缘向内渗透一般,侵蚀步由实的意识。
静得太过头了。
连一丝虫鸣都听不到的,静得病态的夜色,密密实实地掩埋着整个世界。
……夜,又来了。
沉寂的黑夜之下,步由实一直坐在床上,在黑暗中直直地张着双眼。
这是个无声的黑夜。
这时,步由实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背上,然后直直地凝实起来。
————凌晨两点。
电子钟发着绿光。
在浓重的黑暗中,步由实眼睛直直地瞪着。她没有去看任何地方,只是在黑暗中忍受着倦意。
……一旦睡着,就会做梦。
然后将视线投向黑暗,噩梦便会降临于现实。
步由实每个晚上都是这样与无可逃避的恐惧战斗。她不睡觉,不看任何东西……想要逃离那个“上吊人”,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这是场孤独的战斗。
也是一场没有胜算的战斗。
可是她知道,自己一旦放弃抵抗,下场也会跟哥哥一样。
留给步由实的,就只有不去依靠任何人,独自战斗下去这一条路了。
黑暗与睡魔,侵蚀着步由实。
睡魔觊觎着她的意识,黑暗在向她招手。
————寂静。
她耳朵里能够听到的,只有呼吸声。
那是自己的呼吸声。
然后还有身旁两人的细微鼾声。
房间的地板上铺着两床被褥。
亚纪和稜子睡在上面。
本来家里来客人的话,应该在一楼的大屋里铺被子的。不过今天硬是保证到了够三个人睡的狭窄就寝空间。
——爸爸觉得那有种休学旅行的感觉,也没有多问,但这么做的真正理由并不是那样。
一方面,水方的卧室也在一楼,她们担心半夜万一发生什么被水方发现。
事情不能被水方发觉。
——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让爸爸知道。
「…………」
步由实张大双眼。
她在黑暗的房间中,形单影只地张大双眼。
步由实正静静地、静静地战斗。
澄澈而静谧的黑暗,薄薄地笼罩着整个屋子。
「…………」
步由实看到自己的手背在黑暗之中白白地突显出来,那手紧紧地攥着床单,微微颤抖。
————轧、
耳边传来声音。
那是上吊的绳子发出的倾轧声。
声音在这大半夜里,在自己的卧室中,在那片黑暗中,清晰地……传了过来。
————轧、
能听到。
那是上吊的声音。
自己的牙齿噶嗒噶嗒的撞击声,震动着整个颅腔。
全身都在颤抖。
视线无法动弹。
眼睛只要转过去,一定在。
唔屋子的正中央,一定有个上吊的男人。
————轧、
轧……
能听到摇晃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