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俊也无言地将雨衣的兜帽掀开。他不在乎雨水淋湿脑袋,只求让自己看得更清楚。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什么……比方说“看不见的野兽”会扑过来。
周围弥漫着腐臭,然后还有野兽的臭味。俊也现在也能明白那个味道表示『诅咒』和『犬神』都还活着。
“蛆”随着腐臭在气味中蠕动,正觊觎着将亚纪,搞不好甚至要将俊也他们一起活生生地腐化、吃掉的机会。
“野兽”会对亚纪的加害意识做出反应,空目要是激怒亚纪,一下子就完蛋了。
俊也就像保护空目的骑士一样,守候在空目身旁,不过他现在是独脚骑士,状况不容乐观。
亚纪没有理会神经绷紧的俊也,那张端正的脸庞上浮现出温柔的笑容。那笑容别说是暖人了,反倒令人发寒。
「————我记得跟稜子也说过了……」
她面带笑容,说道
「你们快回去好不好?这里充满了『诅咒』。不光是『传真』的诅咒,还有『我』的诅咒……丑话说在前头,我自己都不知道现在的回会做出什么」
那平静的说话方式,蕴含着一种不被亚纪的意志所控制的危险味道。
「……不是『你』,而是你的『附属品』才对吧」
「没那么大的区别啊」
亚纪回答空目,接着说大
「我不知道你们了解到了什么程度,“那东西”不是我想怎样就能控制得住的货色,那就是对我的“加害意识”作出反应的自我本身。那无疑就是我自身的意志,即便如此……不对。虽然我真的不希望,但其实却是希望的……我这是在说什么啊」
亚纪带着自嘲的感觉笑了起来。
换做平时的亚纪根本不会说出这种支离破碎的话来。她能够理解其中的矛盾,这突显了她的痛楚。
「……不过啊,总之这就是事实。所以“那东西”我控制不住,我试图用意志去压抑,但总是办不到。我无法阻拦忽然涌上来的“杀意”。
我就明说了吧,对恭仔也好,村神也好,稜子也好,近藤也好,我对你们动过的杀念可不止一两次啊。我很明白我自己的攻击意识,照这么下去,我肯定会杀了大伙。
现在只杀了一个柳川,可以后就不能保证了。一个柳川,我根本不后悔,可要是把你们也杀了,我觉得我肯定会后悔的。所以我求你们,不要让我后悔」
亚纪淡然地说道。
「不要让你后悔,是么……」
俊也喃喃说道。他其实很想问亚纪「你知道那个姓宗谷的三年级么?」,但他此刻非常害怕让亚纪得知宗谷的死讯。空目也完全没有谈及那件事。
取而代之,俊也说出的是这样一句话
「……那是我要说的」
俊也由衷地头痛起来了。
——空目也好,亚纪也好,为什么我的朋友净是这种家伙,为什么身边唯独不在乎自己死活的家伙越来越多?这份责任应该由我来背负,我才是不惜拼上性命也想保护朋友的人。
「…………就知道自说自话……」
俊也的板牙咬得咯吱一响。
「这么说或许没错……」
亚纪无力地微笑起来,接着说道
「……不过说真的,你最好别以为我还有救。那些『犬神』可是会对那种东西产生反应,行动起来的。
柳川就是个例子,『诅咒』也是。那些家伙一直沉眠在我身体里,现在非常饥饿。你们要是有什么举动,他们肯定会把你们当成送到嘴边的食物咬上去的…………别让那种事情发生」
亚纪这样说道,她的表情痛苦地微微扭曲。
如今即便是乍现的感情,都会让亚纪要了俊也他们的命。树丛沙沙作响。就算是如此琐碎的小事,恐怕都会让『犬神』做出反应。为了控制住事情的发生,亚纪拼命扼杀情感,苦苦哀求
「所以…………快点…………快点……从这里…………」
「消失,是么?」
空目缓缓张开嘴
「我要问你一句——」
以冷静的口吻,对亚纪说道
「——这种小事,足以构成让你自我毁灭的理由么?」
那样子与其说是在劝说,倒不如说他是真的对此怀有疑问。
亚纪顿时露出呆滞的表情。
「…………咦?」
「我在问你,自己搞不好会杀掉朋友,这种事真的足以构成你杀死自己的理由么?那种事对谁来说不都一样么?」
亚纪还没有从吃惊中恢复过来,愣愣地问道
「……你觉得无所谓么?不在乎自己被杀掉么?还是说,你只是不明白我随时都能做出这件事?」
「不」
空目摇头。
「你的意思是,杀意可能会如实地执行下去,没错吧?」
空目说着,微微倾首。
「这跟普通人究竟有何区别?我无法理解。你以为这个世上每天都有多少人杀害自己的『朋友』或者被『朋友』杀掉?人生在世,本就总是伴随着被身边的人杀害的可能性,而人也总是携带着杀害身边之人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