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开破碎的窗户,来到阳台上。她的身体精疲力竭,赤裸的脚踩在碎玻璃上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雨水将她浑身打湿她也毫不在意。
亚纪茫然地仰望夜空。
羽间的夜晚,很黑。
那漆黑的夜色,如今被厚实的云压得更加漆黑。
发粘的黑暗,唯有昏黑。
黑暗的街道在视野中整面铺开。
雨下着。
…………
………………
…………忽然,亚纪发觉到了。
黑暗的街道之中,存在着明显的异质色彩。
白色的,伞。
在少量路灯撒下的昏暗光线之下,那把塑料伞格外鲜明地映照出来。
鱼白一样的煞白之色,泛着濛濛的光泽站在雨中。
那是个男人。
撑着伞的男人那身影站在雨中,朦胧,漫漶,直直地盯着亚纪所在的阳台。
他就像在抓自己的脸一样,左手紧紧地捂着脸,眼睛从指缝中直直地望着亚纪。
刹那间,他与亚纪对视了。
随后,男人消失了。
伞掉在了路灯之下。有什么东西跑掉了,只闻啪唰啪唰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昏暗的灯光之下,白色的伞孤零零地任凭雨水拍打,任凭积水打湿。
明明没有风,却咕噜咕噜地滚动起来。
就像被爪子撕开的一样,伞上开着破洞。
那破洞就像空洞的眼窝,直直地盯着亚纪。
3
……一大清早,教室的平拉门被打开了。
亚纪一走进教室,武巳等人便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所有人都默不作声。
亚纪面对无言的迎接没有半点动摇,瞥了武巳他们一眼就走了过去。
「…………」
气氛非常怪异。
然后更怪异的是状况。
除了武巳、稜子、空目、俊也,然后还有刚刚到的亚纪,现在教室里一个人影都没有。宽敞的大教室里空空荡荡,五个人在这里无言相顾。
教室里鸦雀无声。
这也无可厚非,因为现在还是早晨七点刚过。
在这个时间到校的,也就只有在体育系社团参加晨练的人了。距离八点的上课时间足足还有一个钟头。通常从上课前三十分钟前人才开始聚集。不过在这个时间之前,教室的门是锁上的,不去办公室是开不了门的。
亚纪就是这么早到的教室。
而且大伙比她更早就聚集起来了。
看到这个情况,亚纪还是什么都没说,看上去既没感到吃惊也没感到疑惑,只是用缺乏起伏的口吻说道
「……办公室的钥匙没了,还以为是谁先来了呢」
她的脸上————不只是脸上,胳膊上,腿上,露出来的所有部分都贴着大量创可贴,当中还有淤青。绷带昨天还只是缠着手指,今天已经缠满了整个手背。她的样子惨不忍睹,显然伤得很重。
「……竟然这么早来,真少见啊。发生什么事了么?」
「怎么可能啊」
亚纪这话不只是在装傻还是认真的,俊也答道
「我们正在讨论你的事情,木户野」
「喔……」
亚纪平平淡淡地应了一声。
对内容、目的这类事,她显得毫不在意,甚至都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认清了状况。
说不定她只是在假装那个样子。
俊也和目光平淡的亚纪一时间无言地相互瞪视起来。
武巳的手机接到过稜子打的电话。那是昨天晚上的事。
稜子一边哭一边说,语言支离破碎,很难听懂她在说什么。即便如此,武巳还是听明白了亚纪的样子很古怪,但具体是怎么个古怪法,武巳直到最后也没办法理解。稜子似乎自己也不知道要说什么,该怎么说才好。
武巳无可奈何,先安抚了稜子,然后就跟空目和俊也打了电话。
不过,武巳也没办法很好的进行说明,所以也只是将情况有异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会不会像上次一样,突然之间丧失冷静了?」
武巳对空目问道,可是——
「电话里说不清楚呢」
被空目一口回绝。
然后大伙按照俊也的提议,决定今天提早到学校集合了。经过一个晚上,稜子也应该冷静下来了,这么做还能直接听她描述。关于亚纪的事,必须及早商量。
……结果,在开始商量之前,亚纪就这副惨样来到了学校。
「……亚纪……你受伤了?」
稜子问道。
「嗯」
亚纪不耐烦地点点头。
「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还没什么!发生什么了?」
稜子的声音变得粗暴。亚纪露出无力的表情,讷讷地答道
「没什么」
「什么没什么?」
「只是窗户破了,身上很多地方被划破了。就这样」
「……就这样?」
「嗯」
亚纪在座位上坐下,慵懒地撑起脸。
「……能不能让我睡会儿?我顾着收拾碎玻,一宿没睡啊」
亚纪说着,好像立刻就会睡过去一样。
「等等,睡之前回答我几个问题」
亚纪坦然地遵从了空目的制止。
「…………那就问吧」
亚纪喃喃回应。空目用冷彻的口吻开始对亚纪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