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贴着头,捞起浏海。真不像自己。无论过去或现在,只要扯上那两人,她不知为何就会变得不像自己。以前的她还满喜欢这种矛盾的自己,但现在呢?卡莎自嘲。不行了,无法像以前一样。
吸血鬼不会成长。她变了,却称不上成长。
——卡莎。
念话传达至内心深处。卡莎赶紧掩饰自己的脆弱,双手拍拍脸颊。
卡莎重新站好,彷佛像是早已在等她准备好似地,在恰到好处的时机,眼底的森林窜上一道人影。
人影一跃飞上卡莎所在的高度,顺势无声无息地落在她身旁。一名身穿白色大衣的巨汉——是达尔。这点程度的跳跃彷佛跟普通的步行没两样似地,力量波动完全看不出紊乱,别在腰间的一对长刀也未冒出碰撞声。
「看来妳镇定下来了。」
「……是呀,你害得我冒出一身冷汗呢。」
卡莎嘟哝一句,达尔微微苦笑。
视线投往跟她一样的方向。就算隔着如此距离仍扰动着她的「觉醒」气息,如今已完全沉寂。
与之完全无关的血统之「血」,也因期待与昂扬蠢蠢欲动。对吸血鬼来说,始祖确实是特别的存在。又或者「贤者夏娃」就是特别的呢?
「可是……」
达尔转为思索的表情:
「想不到居然在这时机觉醒,是不是察觉到我们的行动?」
「不知道,那家伙脑子里的东西,想也是白想。」
「与无法预测的对手为敌,很危险呢。」
「如果能够预测得了,犯不着为敌,我就会将她拉拢过来,靠着大量的诱饵。
达尔的苦笑加大。如果是什么都不懂的初生吸血鬼就算了,对于如此批评始祖的古血,达尔真是寡闻未见。
原本彼此血统相异的九姊弟中,卡莎与达尔两人是旧识。自从泼辣的卡莎挑战程度远胜于她的达尔,让他开始留意她的个性与实力以来,已持续了数百年的孽缘。卡莎绝对不承认,但对孤立于渥洛克家族的她来说,达尔是唯一称得上商量对象的人。
达尔也一直在旁观照卡莎经历的多舛命运,有时替她担心,有时提供建议。甚至被称为圣人的他,染上「九龙的血统」的原因之一,也是由于卡莎。现在达尔对卡莎来说,已成为左右手般的存在。
达尔知道卡莎对过去的友人——「贤者夏娃」与其护卫,怀有复杂且根深蒂固的乖戾心态。这两人依然居留在她绝不让他人进驻的领域。
「若贤者觉醒的话,我方或许会失去胜算。那可是与所谓战力大小回异的次元。」
「哼,若是这样到时再说。反正现在那家伙是个男的,不用客气,尽管打倒他。」
贤者没回来,但「银刀」还在.这究竟是吉是凶?对敌方来说,或是对我方来说,这差异都很大。
不久就会得出结果,至少目前暂时……
「放心了吗?」
「……不要问我不想听的事。」
卡莎哼声。卡莎也唯独在达尔面前,才会展露年轻女子般的举止。
但,也只有一下子。
「无论如何,可不能让不容易安排的计画无疾而终。我们对父亲重现于世的执着,可是胜过贤者的反复无常。」
说完,卡莎眼睛一眯。
嘴唇浮现盯上猎物的猎人冷笑。冷酷的美貌添上绝艳的蛙力,在迎接夜幕的澹墨色天际下静静闪耀。
「——换句话说,就是没有变动吧?很好。」
这时两人上方——电塔顶端冒出声音。不知何时出现于此,宛如贵公子的少年仅以单腿立于此处。
是那布罗。他手臂交叠,举起另一只艇保持平衡。橘色发丝在黄昏中闪耀,贴身套装的腰带上配着一副西洋剑,以刺击为主的刀剑剑柄添加了符合他性格的华丽装饰——这就是「橙蜂」的另一个由来。这可是曾吸收众多古血的魔剑。
出现的不只他,卡莎下方,延续至地面的电塔各处聚集了共五名人影。
「我手痒了。」
如此开口低哺的是漠斯。他盘坐在细纲筋上,抱日本刀,眼睛在长浏海下发光。
「感觉像不像革命前夕?老实说,挺不赖的。」
马贝里库说道。坐在他肩膀上的是紧张而表情僵硬的华茵。为了让妹妹安心,哥哥轻轻拍拍她的外侧膝盖。
「大张旗鼓地上吧!是吧,大姊?」
亚弗里嚣张地主兄撩牙,但立刻被趴在他背后的萨札来一句——
「说起亚弗里,上一次可是一塌煳涂呐。」
被插嘴扯后腿,亚弗里满脸通红地回应:「啰唆!」
卡莎依序看了弟弟们一眼,接着视线瞥向妹妹。
她带着宠溺地暍叱:
「……华茵?」
「我……我知道,明天我会奸好看家,可是,还不要紧吧?拜托,大姊。」
「……嗯,这就好。妳就好好看个清楚,明天世界即将风云变色。今晚是『现在的世界』的最后一夜。」
华茵听着卡莎的话「嗯」地应声,吞了吞口水。
改变世界。轻易脱口而出的话语,但任谁都不觉得夸张。他们曾经目睹一次「世界被改变」的情景,就在十一年前的香港。
「萨札,你那边的准备已经好了吗?」
「父给我吧,大姊。其实也不是那么困难的事,『逆转』不难,困难的是逆转『之后』考虑到这部分,各种演练准备很重要。」
萨札仍被背在亚弗里身上,抬头看向卡莎一笑。萨札现在使用的依旧是身穿洋装的少女躯体,但笑容却渗透着不加隐藏的危险。他如果是个小恶魔,还是毒性很强那种。
他是自古代以来便以其谋略扳弄、操纵众多历史的亡国吸血鬼,就算精神寄宿于人类身躯,獠牙溢出的还是剧毒。
「得解决的难关很多,但这部分请相信我,卖命去做。我可是命运创造者『人行者』,不是我自夸,胜率很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