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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百年之夜 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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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笨钟扬声高鸣,正如与艾莉丝第一次相遇时的音色。在特拉法加广场停止的时问如今再度流动,战栗空气的震动卸除了限制次郎行动的枷锁。

这是与太阳告别的声响,也是投奔夜晚的柔和痛快音调。

这是平等地爱著两者的时间守门人之歌。

时之礼赞。

次郎的双眼涌出泪水。

当然次郎并不晓得,这将是烙印在他眼中最後的太阳。他只是心无杂念地流泪欣赏著眼前伟大壮丽的日落余晖光景。

那么,你想怎么做?外祖父的声音询问著次郎。

我想见她次郎回答。

他不知道之後会怎么发展。

可是,无论怎样都无所谓。

我

就算是「坚持」己见也要见她。

次郎拔腿奔驰。

他沿著来路返回宿舍,马不停蹄地奔跑,回到这三个月生活的熟悉的家。

冲进玄关,奔上楼梯,推开自己的房门後一把拖开行李箱。

地上横躺著一捆以床单卷起的包裹。次郎专注地盯著这捆包裹,由於全力冲刺赶回,次郎气喘如牛,反覆喘气不已的同时,专注地凝视包裹。

被裹在其中的日本刀静静地等待主人的选择。生杀大权都视主人的意思而定,剑在无言中如此表示。次郎调理气息,果断地伸手握住包裹,沉沉的重量扎实地纳人手中。

然後看也不看其他东西一眼,从才踏进的房间又冲了出去。

冲下楼梯。夫人出来看看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到次郎的表情他的决心,微微一笑便回去埋首於家务。

接著次郎穿过走廊,冲出玄关。

「喂。」

身後发出一道声音:

「你打算去哪里?次郎?」

次郎停下脚步。

夕阳已完全西斜。从窗口缝隙溢出的光线照亮宿舍的玄关。双臂交抱、两脚交叉、背靠墙壁的真之站在玄关旁,他压抑情绪的视线盯著学弟的背影,等待对方回头。

次郎缓缓回头,两人视线交错。

次郎立正,正面朝向生平第一个结交的好友。

真之保持沉默,静静回视眼前令人操心,率直又死板的学弟。

「我走了。」

「去哪里?」

「不知道。」

「笨蛋。」

「是。」

次郎淡淡微笑。真之则笑不出来,只像看到刺眼景物似地眯起双眼,吐出听起来颇为悲伤的叹息:

「别去。」

「不。」

「听我的话。」

「这是命令。」

「我不听。」

「这是我的命令。」

「对不起。」

次郎低头道歉。不,是自然地垂下头,不由自主地做出这个动作。次郎深切明白好友的种种恩义,他是自外祖父去世後提供自己最多协助的人,次郎将他当作真正的哥哥。

「笨蛋。」

「是。」

「大笨蛋。」

「是」

「你这个无药可救的大笨蛋!」

「是。」

「『去』!」

真之大吼。次郎挺直背脊,两人的视线再度交错。次郎举起右手行礼

「是!」

颤抖地应声。

之後,次郎飞奔而出,再也没回头。

真之的目光持续追逐次郎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他吐出压抑在体内的叹息

「受不了,真是个乱七八糟的家伙。」

他不禁冒出故乡的语言。

夫人探出头来

「结束了吗?」

「是的,不好意思吵到你了。」

「那怎么办?晚餐要准备炸鱼薯条吗?」

夫人一脸俏皮地问,真之则由衷沮丧地摇头。

「现在不需要了。」

真之再度眼神寂寞地望著次郎离去的方向,接著进入屋内享用在英国最後的晚餐。

被赞为「智谋有如泉涌」的天才战略家,在日後的日俄战争颠覆了世上对海战战略的常识,建立史上无可比拟的完全胜利的,就是这名日本屈指可数的名参谋秋山真之。

他就这样转身背对夜的世界,回到历史的表舞台。

带著爱刀的次郎来到大马路叫了出租马车,塞给车夫一把先令,只告诉他两句话:

「伦敦塔!非常紧急!」

他如此说道。

年迈的车夫莫名其妙地瞪著过度唐突的乘客

「是被召集吗?军人先生?」

次郎摇头回答:

「我要去见一位美女。」

车夫似乎十分中意他的回答。「抓好啦!」说完便以踹飞路上同行之气势驾马东驰。

但是却在经过费许街一带时,被挡道的警队拦下。

「前面禁止通行!绕路!」

前往方向产生大量不自然的浓雾。次郎咬牙是魔术之雾。前方果然发生了什么。

次郎向车夫道谢,受他拍背激励的同时跳下马车,往道路前方直奔。

次郎对叫住他的警官说

「是洛德警长叫我来的!是紧急状况!」

他大喊著,并强行突破警队的人墙。

不远处,号称高达二O二英尺的伦敦大火纪念塔耸立在前。次郎看了一眼伦敦塔,便全力摆动手足,拖曳著白烟以伦敦塔为目标奔驰。

浓雾从前进的方向如涌泉溢出,仿佛迎接再度涉足黑夜的鲁莽年轻人。虽是一片可怕的浓厚雾气,却还不至於完全笼罩四周。次郎注视著若隐若现的通道前方迈步奔跑。

终於,他看见了诡异地伫立雾中的伦敦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