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恶。
从决定离开圣域那时起,就应该要做好面对那个血统的觉悟。然而不过是听到卡莎的名字,却依然露出了这副难看的德行。
自己的心底某处,果然还是残留著或许能在那一天来临前悄悄度日的微薄希望。此刻,次郎厌恶起自己的天真。
卡莎你究竟要纠缠到何时?
亚弗里自称是卡莎的弟弟。这并非谎言,既然亚弗里直接出现在自己面前,无法不认为卡莎的手即将逼近此处。就连现在思考的时候,她说不定也正以双眼捕捉著自己的举动。出现这种念头,次郎开始坐立不安。
要以卡莎为对手,无论多么重重警戒仍无法安心喘息。
问题是,卡莎在特区扎根到什么程度
特区有圣守护,熟知卡莎花招的凯因也在,就算是卡莎应该也无法充分施展手段。
可是,另一方面又发生了奥古斯都事件。
奥古斯都的失控,对转化他的人来说一定也在预料之外。本来他应该会在不为旁人知晓的情形下受到感染而成为敌人的先锋部队,混入特区一大势力的夜会内部。
而现在想起来,次郎进入特区之际巧遇的叫做曾的九龙的血统,大概也是与卡莎有所关联的人物吧?如此,甚至连他带领的断绝血统难民们,也有全员都变成九龙的血统在特区蔓延开来的可能性。
卡莎针对特区一步步地执行策划,而次郎则跳进了她织的网中。
不过,网尚未完成。
无论奥古斯都也好,曾也罢,就结果来说计画因次郎而溃败。至於亚弗里的登场,光是看他那时的举止,就知道那是他自己的独断独行。多亏於此次郎才能知道卡莎的存在。要是亚弗里遵照卡莎的指示行动,事情应该就不可能那么轻易结束。
还是说
只是纯粹想捉弄自己?次郎的心境彷佛吞了沉重的铅块。她是打算捉弄自己,才故意如此谨慎地出手吗?有可能
就算会引起公司甚至圣或凯因的注意,但是只要能调侃次郎,她就会开心地下手。至少,次郎是如此相信。
那个臭蛇女。
次郎咒骂一声之后陷入沉思。
最后还是死心似地甩甩头转身。他离开屋顶,从旅店的楼梯走下房间。
现阶段就算再怎么思考也不会有进展。
话说回来,以卡莎为对象进行心理战根本没胜算。再说,现在围绕特区与自己的情况极度不安定,自己这个新成员即使卖弄小聪明,能得到好处的可能性也极为薄弱吧!还是只能依自己的信念行动。
那么,还有逃亡这一手。
不与任何势力挂勾,也不借任何人的手,彻底隐身匿迹。说他卑鄙也好,屈从也罢,都无所谓。次郎如此想著。虽然对边边子真的感到抱歉,但他无意推翻自己的决心。
次郎在香港时曾红著眼四处寻找,就算翻草掘土都要搜出背叛黑暗主母的卡莎。他有坚定的觉悟,即使同归於尽也要杀了她,就像一支射出去的箭,对他自己的事甚至周围的事都不屑一顾,只是一心一意地想要狙杀卡莎。
但是现在不同。
次郎严厉的眼神一瞬间柔软起来。
现在的次郎有不惜付出一切都要保护的对象,是他心怀无上喜悦为其高举己剑的主宰。
那就是小太郎。
身为次郎的黑暗主母、导师、主人、同胞的女性:在他漫长生涯中唯一打从心底锺爱的女性,於香港死亡,转生。次郎打算竭尽自己的一切,这次一定要守护她守护由她所转生的弟弟。
但是眼眸变得温柔只有一瞬,次郎的表情立刻又显露苦涩。
现在跟大家分开不好小太郎这么说。
小太郎本人大概不清楚为什么会如此脱口而出,这才是问题所在。平常对任何事都处之泰然的弟弟,唯有那时表情一脸认真无比。那肯定不是小太郎以自己的意志开口,而是在他体内流动的血让他说出的话。
那是血统之祖传达给自己血族的警告。以次郎的立场而言原本是他要衷心恭听的建言。
然而
结果呢你那时不也说有办法吗!?说什么气不用担心气不要紧!
可是却不是如此。此郎闭上眼,双手紧握到几乎渗血。
不管经过多久,每当他回想,难以言喻的后悔便会烧灼全身,那是随时都想将自己的身体大卸八块,如同劫火一般的懊悔。
他拒绝再度承受那种感觉。
如果拜托同伴就能保护小太郎的生命安全,次郎很乐意这么做,他会抛弃无谓的尊严,恳求他们的庇护。
可是无从保证。次郎并非质疑圣或凯因等往昔战友的善意。然而,他们也有他们的立场与优先考虑的事项。如今他们就拒绝接受次郎兄弟,更别说是公司了。除了自己之外,没有人是绝对站在自己这一方的。真正陷入穷途困境时,能信赖的只有自己与手中的剑。
还是说
那些话指的是其他意思?是指和他所想的不同的事吗?忽地,一段古老的对话在次郎的脑海中苏醒
所以啊
她曾对次郎如此说。那已经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你必须多留心周遭的事物。
我有留心,否则就不能胜任你的护卫了。
我指的不是这个,嗯~该怎么说呢
她皱起眉头,沉吟著转头,最后这么说道:
次郎,你觉得水强大吗?咦?不不强大。
那河呢?应该算强大吧?那海又如何?你不觉得海很强大吗?
这说强大也许真的很强大,可是话说回来,到那个程度应该已经不是强大或弱小的问题了吧?
次郎疑惑地回答后,她一副正合我意的样子嗯地笑出声。
没错,要是成为海,就不再是强大与否的问题了,因为,全都一样是水吧?血
也是一样的喔,次郎。我们都是像这样的。我们真正的价值不是水的模样,而是要等到变成海的时候才能彰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