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身吧,把茧墨阿座化带上!」
————————我就在这里!
瞬间,红色的膜裂开了。眼前无言延伸的漫长道路,一段段地折叠一起,原地坠落下去。道路消失的空间铺开一面肉壁,然后肉壁发出声响,就像红色的窗帘一样左右分开。于是,最后的舞台节目了。
我不知道我能否赢得了。即便如此,我也只能竭尽全力地起舞。
这是小田桐勤——愚蠢透顶的男人所唯一能做的事情。
然后,那唯一的观众,也是唯一的合演者,现在正坐在红衣女子的腿上。她正是茧墨阿座化。
* * *
「「你可真是想不开啊,小田桐君」」
先传入耳朵的,究竟是谁的声音呢。
红衣女子和茧墨阿座化,几乎同时说出了这句话。
红衣女子正坐在一张好像恶性肿瘤的椅子上。以他为中心,周围布着错综复杂的血管,就像蜘蛛网一样。她这个样子,俨然就是坐在王座之上的女王。
而她把茧墨阿座化放在自己的对上,就像对待心爱的人偶一样。茧墨阿座化并着双脚,高雅地坐着。看她到的身影,我先是松了口气。
茧墨撑着一把红色纸伞,身上穿着黑色哥特萝莉装,吃着巧克力。
她还是老样子,跟以前没有区别。我张开嘴,刚要把她的名字喊出来,却倒抽一口凉气
她的态度就像毫无变化一般,但身体的一部分已经面目全非了。
「小、茧」
「哎呀,怎么了,小田桐君?你惊慌失措的表情就像被抢打到的鸽子哦。你应该知道其他茧墨阿座化是什么下场吧,这点小事用不着吃惊啊」
茧墨这样说着,耸了耸肩。她的右手只剩下骨头。从黑色的袖子中,伸出了细长的骨头。她若无其事地用骨头手指握着巧克力的包装纸。
这样的情景,并不是特别残酷,但我就是觉得想吐。茧墨阿座化的肉体竟然缺损了,这件事让我害怕得不得了。红衣女子循着我的视线看去,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她打了个响指,樱花花瓣天空中飞舞,然后聚集在茧墨手上。随即,花瓣消失,茧墨的手指变回了肉。她转了转手腕,笑了起来
「哎呀,少见的发了慈悲啊。不过,这样吃起来确实比较方便呢」
———————————————————————————啪
茧墨若无其事地说着,吃了口巧克力。令我怀念的甜腻味道飘散过来。但是,我突然产生了一股生理性的厌恶。那东西,真的是糖果么?异界根本没有巧克力。我根本不知道她究竟在吃什么。我脑海中闪过伊邪那美的神话。吃了黄泉食物的人,会发挥到现实世界。但是,我摇了摇头。
那终归只是传说,不应该是事实。
「「于是,你来这里干什么,小田桐君?」」
「———————————————咦?」
两人的声音再次重合在了一起。红衣女子和茧墨阿座化摆着非常相似的表情看着我。那是看到愚蠢之人的眼神。看到她们的表情,我明白了。她们两个都觉得我蠢,同时,也都觉得不可思议。她们在想,这个男人究竟为什么跑到这里来了。
那眼神,是看待不速之客的眼神。
—————————————啪
茧墨又咬了口巧克力。她深深地叹了口气,旋转纸伞,踢了踢脚。这一幕,恍如过去在事务所里上演过的场景。她摆着十分真诚的表情,娓娓讲述
「我说啊,小田桐君,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吧,这个下场是命运。虽然这个地方称不上舒适的空间,很难说这就是我想要的结局,但既然是命运,那就没办法了。茧墨阿座化实现了自己的宿命,也迎来了合适的结局。然而,你为什么要到这里来?雨香也快要丧失人形了,愚蠢也总得有个限度哦?我完全不能理解呢」
「虽然你的到来简直莫名其妙,但你很幸运,我现在心情特别好,并不想吃别的东西。我都开始觉得你个好孩子,想放你回去了呢……真令人吃惊。你是背负着要被吃掉的命运一路走来的么?不过,还有办法哦」
红衣女子似乎真的心情特别好。她用仿佛救世主一般的温柔声音轻轻说道,张开手掌,对着上面吹了口气。随即,樱花花瓣在空中飞舞。她似乎很喜欢我以前带入异界的影像,使用了樱花。女人呼出的气缭绕在我的手臂上,于是,我的伤消失了。然后,她就像下达神谕一般,开口说道
「我听她说过小田桐勤的事故。她对不曾讨厌过的你,献上了几分慈悲对吧?你就跑吧,一路跑下去,一路逃下去,扔下你的孩子,扔下茧墨阿座化,冲回现实世界吧。你变空的肚子,那只狐狸应该也能帮你堵上吧。那孩子拒绝了我,不愿留在我身边,这真让人伤心啊。那孩子会为了找你,永永远远地迷失下去吧……不过你能得救哦」
好了,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小田桐勤。
女人甜腻地对我细声说道。而茧墨接着她的话说了下去。
她用清冽、温柔得令人害怕的声音,对我讲道
「你就逃离一切吧。这样一来,你就能回去了吧。好了。快去吧」
———————这一回,你就不停奔跑,不停奔跑,逃离一切吧。
茧墨用非常安详的口吻对我说道。她一时闭上眼睛,然后又缓缓睁开。
那双澄澈的眼睛里映出了我样子。那就像是非人之人在可怜人类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