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该醒醒了。
日斗无视我的劝阻,甜腻地细声说道。在眼前,那些内脏一边颤抖,一边开始接合。一团团肉丑陋地相互吞食,渐渐融合。眼珠埋进了心脏里,胃从左脚长了出来,嘴唇附着在了肠壁上,可忽然间,错误的融合停了下来。
这一次,胃开始吮吸榻榻米,食道的一端从榻榻米中被拉了出来,一边柔和地晃动,一边消失在胃里。然后,当它被吐出来的时候,又变成了另外的器官。
那些内脏就像癌细胞一样,进行着乱七八杂的分裂,开始抛弃不需要的部分。心脏增加到两个,后又消失,长出鳃来,后又溶解。如同在恶搞人类进化过程一般恶趣味的变化进行到最后,灰色的脑细胞被收入头骨之中。被分别制造出来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动了起来。纠缠在一起的肠子相互牵拉,伤口长拢。
躁动结束之后,地上躺着一名女性。她就像一只受到惊吓的野兽,抬起身体。她把深蓝色的纸伞放在肩上,可怕的表情这才渐渐舒缓,长长的黑发搭在了苍白憔悴的脸上。她用茫然空虚的眼神向日斗看去,张开薄薄的嘴唇。
短短的话语伴着一线唾液零落而出
「……你、是?」
「没错,是我」
好久不见,母亲大人。
茧墨日斗露出美丽的微笑,俯视自己杀死的女性。
在锐利的视线那头,上代茧墨阿座化——日斗的母亲,肩膀颤抖起来。
* * *
「没错,母亲大人。是我。是您一直把成为茧墨阿座化的梦强加的,弑母之人哦」
日斗理直气壮,毫不羞耻地这么进行自我介绍。上代阿座化不知到底听到没有,一个劲的发抖。她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身体,就像要把贫弱的乳房压扁一般。而且,她就像冷得要死似的,蜷缩着身体,偷看日斗。她一脸害怕地摇了摇头,罗列出不流畅的语言
「你、你你你你长大、了呢。嗯?可是,你、真的是、那个你、么?茧墨阿座阿座化、化化、化、红衣女、不要,茧墨阿座化是、活祭、活祭?我、我不要变成那那那那种东西,我不要当当玩具,杀了我杀了我快杀了我,求你杀了我」
「放心吧,母亲大人。您无需如此混乱。您已经死了,红衣女子也抛弃你了。她找到了比您更加出色的新玩具,正爱不释手呢。您已经卸任了」
「卸任、卸任了?是么?我逃出来了?可可以以么?诶?你?嗯?」
「没错,您现在大可从这个世上消失,不会再有人折磨您了。您还是老样子,总以为别人都围着自己转,却像小丑一样哗众取宠,最后独自经受折磨」
女人听到日斗说出的话,不再喃喃呓语,开始苦思冥想。
一缕黑发滑落到她的鼻子上。她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日斗。日斗耸耸肩,看着茫然的她,一边伤脑筋,一边就像在笑一样说了起来
「难办了啊。我没有妹妹君那样的能力,无法强行让她消失。要是她继续在这里发呆的话,我们该怎么办?如果你肯许愿让她消失的话,事情就好办了,不过我知道。对伪善的你,不管我说什么都是白费唇舌吧」
「…………日斗,你难道什么感触都没有么?」
「嗯?要什么感触?」
日斗歪起脑袋。我想起了一件事。之前在孤岛上,他听到上代阿座化的悲惨下场之后,仍旧毫无反应。但是刚才,我们还目睹了活生生的内脏。
现在比起那时候,我们应该能更容易地想象到她所遭受的待遇。然而,日斗脸上仍旧挂着笑容,仍旧挂着那种看着脆弱无力之人时的嘲笑。
我了解狐狸的一部分过去。即便如此,我还是感觉有把冰冷的刀子插进了我的心窝。
眼前的情景,是那么令人恶心,那么令人痛心。
「那个人…………………………那个人可是你的母亲啊」
「而且也是我杀掉的女人。是把这双手弄脏的第一个人」
也是将对茧墨阿座化的疯狂执着灌输给我,将我的人生搞得一塌糊涂的畜生。
日斗平静地做出回应,然后伸出手,抓住了上代阿座化搭在肩膀上的深蓝色纸伞。
她一动不动。日斗把伞拿了起来,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深蓝色的纸伞,终究是冒牌货,撑起它,也不过是在模仿真正的茧墨阿座化。茧墨日斗做着没有意义的行为,同时向我转身。他微微地歪起脑袋,发自内心觉得不可思议地开口说道
「小田桐,你究竟懂什么?」
你只知道,你什么都不懂。
茧墨日斗朝上代茧墨阿座化指过去。日斗恐怕连她的真名都不知道吧。他指着现在已经没有姓名的女人,淡然地道出事实
「归根究底,你腹中诞生的执念,就是由这个女人创造的。虽然一切都是我做的,但那一切都不是自然产生的。而且,你竟然还要可怜被我杀死过的人?别说傻话了啊。你这样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你的怜悯对她起不到任何好处」
那种东西算不上任何慰藉,而且这种事情,你已经重复过无数次了吧?
你对曾是狐狸的我,究竟要寄予多久的期待?
日斗咕噜咕噜地转着纸伞。我咬紧嘴唇。他的难过,痛苦,对母亲的怨恨,我确实都不懂。反之,我也无法在真正的意义上理解他母亲的遗憾。我要说我明白,肯定是自欺欺人。通过雄介那件事,我深刻地明白了。我要人的悲伤和痛苦,是绝对办不到的。而且,对以前杀死的人投以怜悯,根本就是昭然若揭的闹剧。那不过是满足观众的要求。然而,我还是攥紧了拳头。即便如此,我也没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