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滴着口水的嘴,将纸伞咬碎了。折断的伞骨,撕碎的伞面,都消失在了孩子的嘴里。
孩子想也没想便吃掉了纸伞。那恍惚的红眼之中,毫无理性。我想起了一件事。她肯定已经饿得不行了。那个样子,就像只快要饿死的野兽。
妈妈,狗狗生病了么?不是的,乖乖,狗狗是饿了。
曾经听到过的话在我脑海中闪过,我咽了口唾液。恐怕是因为饥饿的野兽很危险,雨香在肚子里哼哼起来,就像在戒备一样。我抱着藤篓,拼命地驱策双脚。直接日斗已经到达了连廊。他转过头来,我向后望去,眯起了眼睛。
————————————唔?
能够感觉孩子在身后行动了起来。我每跑一步,我脚下的话就会被踩烂。但即便被踩烂,花还是会立刻重新绽放。那些花忘却了死亡。一旦被这个地方吃掉,将在真正的意义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一边忍耐着腹痛,一边急冲冲地跑过这好似永久的距离。
日斗已经把障子门打开,正在等我。看到他若无其事的表情,我肝火往上冒。我跑不快都是这家伙害的。我将藤篓高高举起,连同放在上面的头发,一并朝房子那边奋力扔了过去。那东西从日斗身旁擦了过去,以猛烈地势头在空中飞舞。过了片刻,日斗转向身后。内脏洒在了榻榻米上,但这总应该比掉半路上要强。我将胳膊上挂着的包也扔了出去,自己也朝着房子纵身一跃。
我摔在了榻榻米上,转向身后,白色的孩子也跳了起来。发粘的大量唾液拉着丝,在空中闪闪发亮。从她丧失理性的样子上,完全看不出人性。我们四目交合,饥饿难耐的眼睛,开心地看着我。
——————————————————嘶啪
在孩子已近在咫尺的瞬间,日斗关上了障子门。
白色孩子重重地撞在了障子门上,恐怕她身上粘满了花蜜,在障子纸上留下了红色的痕迹。孩子慢慢地滑了下去,掉在了连廊上。随即,孩子似乎想要破坏障子门,那头发出了剧烈的声音,然而障子门纹丝不动。与外面的声音相反,里头鸦雀无声。
简直就好像,长子的内侧与外侧是不同的空间。
「因为这里是另一个诅咒的巢穴呢。要进入别人的体内,是很困难的哦」
日斗细声说道。我向周遭环视,然后注意到了某件事。这间房子跟先前的不一样,一个藤篓也没有。在榻榻米上,我刚才扔出去的内脏与头发,凄惨地散乱着。我连忙把掉在旁边的包捡了起来。只见内脏的上面,掉着一个刚才并不存在的圆形影子。我战战兢兢地抬起脸,然后惊讶地张大双眼。
不知何时,一把深蓝色的纸伞正以打开的状态摆在那里。
伞的内侧干干净净,并不是日斗扔掉的那柄。
深蓝色的纸伞突然出现。日斗对此不为所动,从胸前的口袋里取出了眼珠,就像扔球一样丢了出去。眼珠撞到了内脏,停了下来。接着,他把嘴唇掏了出来,也扔了出去。嘴唇像舞蝶一样扇动着,沉进了胃酸的海洋里。最后,他把左腿扔了出去。腿打着转,灵巧地站在了榻榻米上。
「这些东西被拆散后又错误地拼接起来,然后正确地重新还原,再把里外翻了过来,最终崩溃了。但是,被招到异界后,并没有经过多长时间。虽说,时间的概念在异界根本毫无意义就是了。这形态比起前面几代,应该算保存得较为完了好吧。这东西看到了敞开的门,以为幸运地从地狱中逃离出来,于是便在这里筑造了一个乱七八糟的巢穴」
日斗高声说道。除了他的声音,周围再无动静。回过神来,孩子冲撞障子门的声音也已经消失了。在凝重的沉默中,深蓝色的纸伞反射着暗淡的光。
「这东西,连自己已死的事情都忘记了,甚至连自己的形态都分不清楚了。尽管那东西在隐蔽的地方重现了自己的卧室,但身体各部位已被四分五裂,只能为它们逐个逐个地建造收纳场所。那东西除了自己的卧室,什么也想不起来,于是在那幕情境中被分割出了一片突兀的地方。一切都乱七八糟,随随便便。而花也借了这个方便,创造出了地狱般的世界」
这东西很困惑,而我们周而复始地兜圈子,正是其困惑的写照。
日斗以有些轻蔑的动作,用指甲戳了戳深蓝色的纸伞。在下面,内脏、眼珠、嘴唇、头发等人体部位凑集在一起。这根本凑不够一个人的,但姑且头到脚的部位都有。看来这个地方出现的诅咒源头,在于连自己身体部位的正确数量都弄不清楚。日斗露出残酷的笑容,说道
「我就遵照你所希望的,让你想起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什么样子吧」
想起来吧。在被搬走的时候,你的身体的下半身和上半身是分家的。
日斗就像唱歌一样轻声细语之后,钳口不语。沉默弥漫开,随即,内脏剧烈地蠕动起来。肉就像被放在炽热的铁板上一样,逐渐萎缩。但下一刻,那些肉柔软地舒张,就像在表达自己的兴奋之情一般,心脏喷出血来。头发就像准备进行捕食一样,缠在嘴唇上面。望着人身体的躁动,我想起了一件事。我也知道一个全身被玩弄,如从藻屑一般消失的存在。记得,她是茧墨家的人。而且……
「喂,日斗!你下去,让我来!你就在一旁坐着,把眼睛捂住!」
「你很吵啊,小田桐。你所想的我大致明白,可你以为,杀她的人是谁?不要把自己的伤感强加给别人,收敛收敛你那伪善吧。机会难得,尽管她对我来说根本就不值一提,但我还是有件事想问一问」
你对她那凄惨的下场要是有什么话想表达,随你去说。死抓着世俗常理不放的你,有什么资格评论被人时刻灌输『要成为茧墨阿座化』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