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瞬间冲破我的身体。醒来的雨香就像出膛的子弹,从我肚子里跳了出来。白色的身体像橡皮球一样弹了起来,在不停旋转的同时长大成型。她一边把血液撒得到处都是,一边胡乱挥舞伸长的四肢。最后,茧墨的私人物品被破坏,木片到处乱飞。时隔许久再次醒来的孩子似乎对久违的运动开心得不得了,发出欢快的声音。
「没关系吧,爸爸,弄坏也没关系吧,没关系吧?雨香想全部弄坏,没关系吧?」
「嗯,没关系。你就尽情的破坏吧,只是不能吃人,绝对不能吃人。另外,注意别把我和这个人给弄坏了。雨香,能做到么?没问题么?」
「雨香——————————————————————会努力的!」
白色的风暴在房间里肆虐。壶的碎片飞向空中,熊的脑袋被水平轰飞,钢琴发出高亢的声音,随即碎裂。窗帘被撕碎,丝带轻悠悠地飘了起来,服装漫天飞舞。墙壁上,天花板上纷纷开出大洞。瓦砾朝我飞来,擦过我们的脸颊。我跟日斗一动不动。
在飞舞的尘埃中,我们仍旧相互瞪视。血从我肚子里流出来,手指因失血而开始颤抖。我很怀疑雨香是不是真的不会把我们砸烂,可尽管如此,我们还是一动不动。我们不让对方逃跑,紧紧地拉着彼此的手,相互用接近憎恨的眼神瞪着对方。雨香渐渐变成一颗炮弹,随着一阵巨响,屋顶被应声轰飞。
房子开始倾轧作响,日斗的脸被割破,我耳朵的一部分被撕裂。
尽管如此,我们还是一动不动,就像傻了一样继续相互瞪视。
最后,随着一阵脱线的声音,墙壁倒向了外侧。
在上方,能看到万里无云的天空,寒风吹拂全身。我向后转过头去,剩下来的门腾起土尘倒向内侧。一名浑身是灰的女性,不知何时突兀地站在了开放的走廊上。先前平静的样子就像假的一样,她诧异地瞪圆了眼睛,呆滞地长大了嘴。我将视线从呆立不动的她身上移开,向庭院看去。
那位老园丁整个人被吓软了,瘫坐在矮树之间,看着我们。他望着一部分被破坏的大屋的惨状,眯起眼睛。不知为何,他轻轻地点了点头。我感觉他察觉到了什么,于是连忙向他回了一礼。这个时候,长大的雨香一边大跳,一边向我靠近。
她兴高采烈地,猛地朝我抱过来。
—————————————咚!
「爸爸!雨香做到了!做到了!…………唔、唔唔?做到、了吧?」
「啊、嗯,雨香真厉害……不愧是我的孩子。这么难的事情做的这么好,谢谢」
如果颈骨再稍微错位一点,我恐怕就一命呜呼了。我放开了日斗的手,忍着疼痛,颤抖着抱住了她。我抚摸光滑的裸背。雨香把脸埋进我的肩膀。我抚摸她的脑袋,再次向天空看去。天空十分蔚蓝,甜腻的味道已经没有了。
还未死去之人的棺材,已荡然无存。
「………………………………谢谢」
我由衷地道了声谢,从瓦砾之间拉出一件破碎的礼服,为她擦拭沾满血的身体。雨香哈哈发笑,十分开心。这个时候,我突然想了起来,捡了一件还算完好的礼服,然后全部塞进掉在附近的包里。我忍着肚子的疼痛,抬起脸。这话让我来说有点不太合适,不知为何,日斗整个人呆住了。忽然,他看了看自己的双臂,纸伞已经不在他的手里了。
我和日斗视线彷徨了一阵子,然后同时停在了一个点上。
「「啊」」
红色纸伞正插在瓦砾堆成的山上。似乎是被雨香移动时所产生的风压给卷走了。那柄纸伞丧失了先前的神秘感,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垃圾。纸伞通体破破烂烂,能够勉强保持形状已经堪称奇迹了。我靠近纸伞,把手指放在伞柄上,左右摇晃。下一刻,它轻易地折断了。瞬息之间,红色纸伞分崩离析。狐狸的脸微微扭曲起来,不过反应仅仅如此。但是,经过了漫长的沉默之后,他张开了嘴
「………………………………………………………………………………呼」
细细的一口气从唇缝间呼出。下一刻,他笑了起来,拍打大腿,失声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茫然地看着他的样子。虽然我们从学生时代就开始打交道了,可我还是头一次看到日斗大笑的样子,我担心他是不是终于疯了。日斗不停地捧腹大笑。当我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出问题的时候,他突然之间遍敛去笑声。刚才大笑的残影,从他脸上消失得一干二净,全身放松下来。
然后,他就像筋疲力竭了一样,眺望着蓝天。嘴唇微微地动起来。
日斗嘀咕了些什么,但我听不到他的声音。他短促地呼出一口气
「……………………………………………………、哈」
下一刻,他抿紧嘴唇,就像装了弹簧一样,站了起来。椅子在反作用力之下,重重地倒向后面。他伸了伸背,站在了瓦砾之中,从正面看着我。
他张开双臂,深吸一口气,然后发出嘹亮的声音。
「我自出生以来,就不曾拥有过愿望。我一直都是为了满足别人的欲望而存在。所有的一切都愚不可及,无聊之极,荒唐透顶。我的人生,一直都在被茧墨家、被红衣女子、被其他人摆弄。没错,这就是狐狸的故事。是个现在还在继续的无聊故事」
突然,日斗就像中了邪一样开始讲起来。他为什么要将狐狸的故事呢。他在摆开架势的我面前,继续往小说。我听着他的话,不禁皱起眉头。他的说话方式,跟以往不完全不一样。这给人的感觉跟狐狸以及讲故事的人相差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