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对的,我会用我这一生让你至少有那么一次觉得活着真好」
我牵着日斗的手。用这只手所能做到的事情,就只有把一个被关在屋子里的人拖出来了。人的手所能做到的事情虽然很有限,但只要能做到这件事就应该足够了。日斗听到我说的话之后目瞪口呆,由衷地感到吃惊。凝重的沉默弥漫开来,他突然弯起脖子,脸上很奇怪地没有表情。
漫长的沉默过后,狐疑用那种感到不可思议的口吻,短短地呢喃了一声
「…………………………………………………………你觉得这能办到么?」
「能的」
「为什么?你得根据究竟是什么?愚不可及的你,究竟懂别人什么?」
「因为你也是人。走出来吧。去吃顿饭。你也学学绫,去七海那里吧。你也试试被人实打实地痛揍几次,被人担心几次,然后睡在温暖的被窝里」
如此一来,你那颗冰封的心,也不可能永远冻结下去了。我明白的,真正可怕的是人心。但与此同时,最值得尊敬的,能够拯救人的,也是人心。
「你走出来吧。我不同意你像个行尸走肉一样活着。我要让你觉得活着真好。藉此,你要理解人命的宝贵,要为自己以前的所作所为后悔,要被负罪感给压垮。然后你要变回一个人,笑、哭、悲伤、后悔、绝望,然后回顾自己的人生,曾经得到过别人由衷的感谢,曾经像行尸走肉一样活过」
就跟狗、猫、小鸟一样,日斗不是狐狸。人要是人类,心就不会冻结。
他被绫说过的话动摇过。那件事应该让他取回了人性,给了他能够活出人样的余地。如果他是一只野兽,心中只有对人类的仇视的话,那句谢谢根本不可能传进他的心里。
忽然,我回想起我以前在那间被封锁的公寓里跟他进行过的对话。
…………就算杀死你也没有意义。
…………你确定?
…………若你没有悔意,你的死就不具任何意义。
让狐狸吃苦头没有任何意义。他应该自己去悔过。至少一次也好,他应该对自己的人生感到开心,然后明白自己犯下的罪孽是多么沉重,然后在漫长的人生中一直挣扎下去。
我决不允许他活在棺材里。正因如此,我继续跟他说
「你就是你,茧墨日斗。我绝不会饶恕你。但是,跟我一起走吧」
日斗一语不发,仍旧摆着那张好像戴了面具一样的表情,什么也没说。但忽然间,他嘟哝起来。
「——————既然如此,你就试试让我出去吧」
「什么?」
「我是让你起个头。你既然那么说了,那你就试试看吧,小田桐勤」
狐狸的眼睛冷若冰霜,根本不准备从椅子上站起来。他冰冷的眼睛里,激烈的感情正静静地燃烧着。那火焰所显示的感情,接近憎恶。他认真地向我要求
「试试看啊,小田桐勤」
办得到就试试啊——他冰冷地说道。这一刻,我明白了。一旦选错,我恐怕就会丧命。我闭上眼睛,拼命调整好呼吸。
握着日斗的那只手已经汗湿。我用另一只手抚摸肚子,想要消除紧张感。在被红衣女子收进去之后,雨香就沉沉地睡着。但是,她可能是对周围的情况感到危险,蠕动了一下。我的腹腔底部,久违地响起了稚嫩的声音。
…………………………唔唔,怎么回事,爸爸。
「什么也没有哦,雨香。什么也没有……只是」
我轻轻地呢喃,扫视摆满茧墨遗物的房间。这里就跟茧墨的卧室如出一辙。感觉茧墨随时都会从这些东西之间探出脸来。我闭上眼睛,吸了口巧克力的香味。忽然,我感觉我听到已经不在了的茧墨的声音。
『小田桐君,原来你在这里么?真是的,要是喊你你不马上出来,我可是会伤脑经的啊』
她任性地这样叫我。那个房间现已空空如也,而那里面的一切,都留在了这里。
我缓缓地张开眼睛,满怀伤感,环视茧墨阿座化的棺材。
啊,多么愚蠢,多么令人讨厌啊。
她的私人物品全都在这里。
但是,茧墨阿座化不在这里。
什么遗骨的替代品,什么棺材,把那种事情当做前提真让人不爽。她还没有死。而且茧墨阿座化不是神。茧墨阿座化,那个可恶的少女……
根本就不是那么可怕的人。
「我只是觉得,这间屋子真见鬼」
我紧紧地握住了日斗的手,他张大双眼看着我。他想要说什么,但在此之前,雨香发出了浑浊的声音。她犹犹豫豫地问我
——————————————————————唔唔,爸爸?
「怎么,雨香?」
———————————————————————要弄坏么?
雨香诚实地听取了我的话。日斗的眼睛张得越来越大。现在的我,想必正摆着一张非常可怕的表情吧。我明知如此,还是笑了起来。我已经烦透了。
与此同时,我感到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我把脸夸张地弯起来,笑着发号施令
「嗯,给我全部破坏掉!」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