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之梦。这个词在我脑中闪过。一进这扇门,便无法分清哪边才是真实的了吧。我咬紧嘴唇,再次将门打开。
————————吱吱吱
一根短马尾在我眼前摇摆。
她抓住滚烫的锅子,然后手忙脚乱。她的手从耳垂上松开之后,朝我看过来。
绫大大地眨了眨眼睛。本已死去的人挺起裹着围裙的胸膛,露出灿烂的笑容。
「欢迎回来,小田桐!什么嘛,今天真早呢」
跟平时一样,她的围裙胸口有一个动物的卡通图案。那只老虎,今天也正精力旺盛地咆哮着。绫看看我的脸,不解地歪起脑袋,噘起嘴
「嗯?怎么了啊,小田桐?干嘛这样盯着人家的脸看?难道脸上粘了什么东西?」
「………………………………………………………………嗯,说的也是。对不起」
「没事啦,用不着道歉。你这样子,让我冷静不下来啊」
绫把脸鼓起来。即便是冒牌货,她在这个地方也是活着的。但是,我一旦把门关上,她又会再次变回死去的状态吧。然后,绫会再次消失无踪。
我明知如此,还是紧紧地握住了门柄。
「………………………………我走了」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噶当
于是,我将她的笑容,杀死在了门的那边。
「………………………………唔、嗯、呜、唔」
几道泪水流了出来,顺着脸颊滑了下去。我又变成了孤零零的一个人。
我的心彻底地碎掉了,但我不能驻足不前。
我,必须找到茧墨阿座化。
于是,我擦干泪水,拍了拍脸,继续向前走。
* * *
喳、喳、喳、喳、喳、喳、喳、喳、喳、喳、喳、喳、喳、喳、喳、喳
「哈啊……………………………哈啊…………………………………哈啊」
我不停地走,不停地走,可红色的肉壁没有变化。令人发疯的情景无限延伸。
不管我前进多久,鲜红的视野仍会延续。可是突然,肉壁的一部分沸腾起来。
壁面上冒出无数的泡,就好像那些肉得了病,长出了水泡一样。那一个个人头大小的泡在我面前颤抖起来。各种各样的情景在里面跃动着。
啊,又来了啊。
异界似乎不时会将过去吞噬之人所残存的记忆的断章吐出来。日斗母亲仓惶逃走的样子映了出来,戴狐狸面具的讲故事的人,映出来又消失了。
神宫悠里在宿舍里喝着红茶,我不认识的人正在讲着什么。我呆呆地扫视那数不清的泡,视线停在了一颗令人印象深刻,染成淡绿色的硕大气泡上。
泡里映出的是竹林。以为年轻男子正坐在悄无声息翩翩飘落的竹叶之中。
他样子像个商人,朝着一位躺在他身旁的全裸少女投去交混着罪恶感与困惑的眼神。因为我看到过紧接在此景前面的一幕,所以弄清了这一连串的情况。
在山中彷徨的男人遇到的少女,少女告诉了男人下山的路。两人共度了一晚,但男人在女孩醒来前逃走了。男人打算趁少女熟睡的时候的逃走,然后停下了脚步,从商品之中取出了一件红色和服。他迟疑了半天,将那件价值不菲的和服搭在了少女身上。
商人就这么离开了。少女醒了过来,目送他的背影离开。少女虽然身居深山,但容姿没有变得糟糕,仍旧美轮美奂。她将红色和服凑近自己的脸庞。
—————————————————嘻嘻
然后,将和服穿在了身上,开心地笑了起来。
后来她生下了一个死胎,直到不久后被人吃掉而死之前,一直穿着那件红色和服。这一幕我已经见过无数次,事到如今完全丧失了兴趣。
我高高抬起一只脚,毫不犹豫地踩穿了那个巨大的泡。
——————————————————————嗙!
我只踩了一脚,然而泡在破裂的同时,喷洒出粘稠的血液,弄得周围就像有人吐过血一样。我看也不看那些残骸,继续向前走。
喳、喳、喳、喳、喳、喳、喳、喳、喳、喳、喳、喳、喳、喳、喳、喳
「………………………………………………………………………………」
我走了又走,走了又走,就是走不到这个世界的尽头。还是到处都找不到茧墨的身影。
不论我否定多少次,眼前无限延伸的情景,都强制性地让我理解到——再也见不到茧墨,再也回不到现实中去了吧。除了那扇门里头,没有我的终点。
小田桐勤这个人的人生终点,已经只剩下那个地方了。
除了那些黄粱美梦没有归宿了,真是难看得令人发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可是,这样的说辞也是小田桐勤的风格。反正都要放弃,还是早点决定更好吧。有归宿总比没有好。说不定红衣女子什么时候改变主意,门就不会出来了。要是那样,等待我的就只有发疯的下场了。即便如此,我还是不停地走。
不知为何,我不断地,不断地寻找着茧墨。